只要是被称为“说谎”的说谎,就已经带有道义的批判,词性的贬义。这一类“说谎”是千差万别的,根据人类社会道德的评判,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大类,是属于不侵害他人、纯粹自利性的说谎。譬如,在生活中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为了躲避某些纠缠,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回避一些不愿回答的问题,为了不伤害他人的自尊又保护自己的行动自由权,人们有可能随随便便用谎言代替了真情。这种说谎行为往往会给一个人的生存与活动带来某种方便,这是大多数人在生活中经常做的事情,而它所带来的方便就是得到的最大“奖赏”。
纯粹自利性的说谎充斥于人类社会,离开了这种说谎,社会的人际关系会滞涩得多,有时甚至会寸步难行。对于这类说谎,惩罚也是有的,那就是当它败露时,还会被认为是“说谎”,会损害一个人的诚实与信用。
另一大类,是损人利己的谎言了。它带有显然的侵害他人利益的性质,在道义上常常受到人类社会的谴责。
这类说谎行为也经常得到高额的“奖赏”。这种“奖赏”虽然带有很大的风险,然而奖赏之厚重常常引得一些人铤而走险。在经济、政治、社会生活、家庭生活、感情生活中,在一切生活范围内,说谎都是某些人谋取人生暴利的手段。谎言自古以来是某些人取得财富和地位的通行证。
成年人的世界中说谎获得“奖赏”的机制,无论是纯粹自利性质的说谎,还是损人利己性质的说谎,都源于童年开始的人类文化的浸泡。孩子从小享受着说谎带来的“奖赏”:用说谎来躲避大人的管教与打骂,为自己争取生存的空间,甚至为自己带来某些夸奖与荣誉。
儿童说谎的冲动根植于成年人社会说谎得到“奖赏”的背景中。
四
然而,人类社会又要戒谎,要提倡和维护诚实与信用。因为必要的诚实与信用是维持社会存在的基本条件。
商品交换可能充满着谎言与欺骗,然而它从一开始就以诚实与信用为基础。社会经济的交往,政治的交往,社会的交往,在一定程度上都要以诚实与信用为基础。各种利益的联结也要以诚实与信用为基础。
一个家庭、一个集团、一个整体得以维系,其内部也需要一定的诚实与信用做基础。对于统治者而言,无论是一个家庭的统治者,一个集团的统治者,还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他在要求被统治者对其诚实信用的同时,也要表现自己某种程度的诚实与信用。
说得更彻底一些,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按一定秩序联结在一起,都是通过心理的环节。无论是经济的关系,还是政治的、法律的、家庭的、伦理道德的或其他各种社会关系得以存在,是每个人的心理中都有对这种关系的认定。必要的诚实与信用是社会各领域连接的基本条件。没有这个条件,一切经济上的来往、合作与交换都不能成立,一切政治的、家庭的、伦理的、社会的交往、合作、协议与交换也都不能存在。因此,人类总在道义、意识形态、法律上强调诚实与信用,总在不懈地进行戒谎的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