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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
作者 : 曾尹郁


  II

  一千年前,人们认为大地是正方形的。

  五百年前,人们还以为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

  人们错了。

  三年前,人们认为林晓和曾默如果努力学习,靠家里出钱还能上个二本高校。

  一年前,人们板上钉钉的鉴定,他和曾默高考是睡觉去的,因为高考考场有警察站岗,安静又安全,极宜睡眠。

  人们也错了。

  

  曾默说,中国教育制度的悲哀之处不在于别的,归纳一下主要有如下几点:

  一是每个学校总有一位武夫出身的中年男人或一名裙下有火的半老徐娘做教导主任,最擅长训话时剧烈分泌唾液,如同《星际争霸》里的口水蛇。

  二是每个学校总会有年近三十却仍不知女人肉味的体育老师,最喜欢上课时叫男生去玩球,然后自己带女生做体操。

  三是每个学校总会在宣传栏里贴上某些大人物的照片,并骄傲称,为该校某生与领导的合影,仔细寻去,多半能在某角落寻见该生为抢镜头而露出的半条腿。

  四是每个学校总会强调严禁早恋,但是又从某药场订了不少吹嘘能把猪脑直接整出爱因斯坦大脑回沟布局的补脑药。威逼利诱软硬皆施着要孩子们买了喝,结果该药物大起催情作用,弄得学校夜晚的操场生机勃勃,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上课时课堂里全是漂浮的桌子。

  第五点最悲哀,就是让我们这样拿着片儿砍板儿砖混了两年左右却智力出众的帅哥经过半年左右时间的自主学习,最后超出重点录取线多分。还被用成下届开学典礼上激励学弟学妹的优秀典型。

  这破制度,太好玩了。说的时候他俩正在学校大门前的红榜前看榜,他朝林晓很淫荡的一笑。林晓笑得欢,然后奇怪的说:这榜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曾默仔细一看,反而乐了。

  林晓忿忿的说:你小子泡了校长的女儿吗?

  曾默说:我靠,你还把那人当女孩看待啊,她那身材,空前绝后的,不仅小,还外扩,扩得前一个后一个。没我名就没我名呗,这有什么。

  

  林晓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艰难的选择,之所以说是艰难是因为牵扯到理想的问题。

  林晓出身于公安与军人世家,被军民一家鱼水情深的环境熏陶而出,幼儿园时就决定长大了做解放军叔叔。这一理想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无论是改革开放还是中国入世他都坚定的要去保卫祖国,像一棵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杆儿壮守望着北疆。唯一的一段时间,也就是林晓高中做不良少年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理想有过一丝动摇,那时出现另一个转瞬既逝的理想是做老大,而当林晓和几个狐朋狗友因一次醉酒当街与两个武警发生冲突后,林晓就再也不想做老大了,那次斗殴,林晓那边六个人全部负伤,用鲁迅先生的话说是:

  “某君想扶起他,中了四腿,其一是鞭腿,立仆,同去的林晓君又想去扶起他,也被踹踢击倒。”——《纪念林晓君》

  林晓伤得最轻,其他的人重则破头,轻则脱臼。回去后林晓对老大说要去报仇,反招得老大一顿臭骂,老大坑坑洼洼的麻脸上眉毛横飞,吼道:和当兵的干,你们是猪啊?!那表情仿佛林晓欠他很多钱。于是林晓隐约看破了这一条道的红尘,当然,这只是使他决心退出的一个原因而已。

  林晓的大脑比他的肌肉更为发达,这一点使得他能够很轻松的捡起他儿时的梦想,而且,异常坚固。

  但在高考生体检的时候林晓就尝到了命运戏弄的滋味。体检的结果是,他右眼的视力只能看清自己的鼻梁,连鼻尖都看不见。医生从民族大义出发,说,同学,你不能报考军事院校。

  林晓一听,不禁觉得脊梁骨被抽了去,倒吸了几口冷气,差点一下倒在美丽的护士怀里。缓了阵子,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左眼的视力好啊,瞄准也只需要一个眼睛啊。

  医生说,不行,现在供左撇子枪手的用枪还是很少的。

  林晓又辩道,胡说,95式步枪就没分左和右。

  那医生一辈子只和注射器打过交道,注射器最多只能算是水枪,再说,他哪里是该校最强辩才的对手,只觉得心里被堵得想吐血。想了半晌,说了一句让林晓彻底绝望而又不得不服的话:我们曾在左倾问题上犯过严重的错误,所以要不左不右,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林晓回家后茶饭不香,林母以为儿子谈恋爱了,但此时临近高考,不好发作,只好旁敲侧击的说,孩子啊,你考完了把那女生带回家来我都同意,我会很喜欢,现在要好好学习啊,不能闹情绪啊。

  林晓哭笑不得,望着母亲,又为了证明其冰清玉洁,愤然说道:我当不了解放军了,我报佛学当和尚去。

  一句话把一家人吓得半死,一家人快把林晓班主任的电话打成电烤炉。班主任是个好老师,送过十几年毕业生。林晓本是他得意门生,又是忘年之交,听林家说了这一情况后也吓得一宿没合眼,第二日早自习时便匆匆找到林晓,只差哭出来:林晓啊,我送了这么多年毕业生,你怎么要害我送出个和尚啊?那我不成方丈了?

  林晓不为所动,真如入静高僧,宁静的看着老师,微微笑着摇头轻声道:我非去也,施主何故留我,万物皆有佛缘,天地皆有佛性,生为佛旅,殁为佛归,我只是早一些参悟早一些解脱而已。

  

  直到最后,还是曾默出马化解了这一危机。

  林晓和曾默抽烟的时候谈论佛,讲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时。曾默鄙夷的望着他,只问了一声:“不喜欢张雨了?”

  林晓夹烟的手指猛烈一抖,马上回了句:“靠。”还俗之快,五千年无出其右。

  曾默笑了,天台上的风很适合大笑,曾默说:“她报的是一所大学的法学,我报的也是那个,你想去敲木鱼我随你意愿,但你要是不喜欢张雨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晓瞥了他一眼:“靠靠,为了你,我也要报那学校的法学院了。”

  曾默愤愤的说:“狗日的,为了我?靠的立方。”

  

  虽然后来林家从某部队里直接为林晓弄来了军校的报考指标,那时,林晓想了一下自己穿军装的样子,作出一声烟花女子从良般的笑,便将那张薄薄的单子轻松的递还回给了父母。

  发榜,林晓轻取该名牌大学法学院。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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