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
三。
这是几?
五。
这个呢?
八.
这个是几?
六.
八乘以三再乘以五除以六是多少?
…………
医生看见我沉默,转过头对我们辅导员说,这个孩子受了一点刺激,智商有一点受损。
我当时就想掐死他。我问他,这是几,这是几,这是几,这又是几。那几乘几除几加几乘几是多少。医生只能选择口吐白沫腿抽筋。
这丫有毛病。我们辅导员也发现医生太过于独断专行。
两骑绝尘而去……
白小墓和沐约我一起吃饭,其间白小墓小心谨慎的问我,好了吗?我说好了,没什么好不了,我是男的啊。说完之后就后悔了,难道是个男的就要面对任何事情都若无其事吗?
还没有等我想清楚沐就问我,那你这二十年有没有什么很后悔的事情。我想都没想告诉她: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3年,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很爱她。然后去读大学了,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真的很后悔。
哦。白小墓若有所思。
那有没有什么庆幸的事情呢?我说:后来这个暑假我回去,看到那个女孩了,变得好丑啊,我很庆幸当时没有告诉她我爱她。
他们笑得死去活来,可是我面部表情僵硬,里面是眼泪在翻腾,都是一些什么和什么,后悔和庆幸绕在了一起,最后成了一个死结,解都解不开,在心里保护得冻结成冰,拥有一个化石的童年而已。
但是天森确实已经死了。我即使笑得开心他也是死了。我现在的生活其实和他消失了的那两年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是我知道我等不到他再给我电话了,只有古小美的电话,空洞而又陌生,显得我们的过去过于单薄,连这点空点都填充不满,感到寒冷。
过去的一个星期,我没有说过一句话,让周围的着急。辅导员每天亲自带我去学校医院做康复检查。医生问了我一大堆问题我都不给回答,然后他就猜测,然后把我不说话的结果瞒着我告诉我们的辅导员。辅导员自然会过来问我,我于是觉得心理医生和算命的先生差别也差不多。我只是不想说话,不是不会说话。所以我也会反驳,比如我也会问他我答不出来的问题。
沐问我是否愿意参加大学生戏剧节。我还是拿了本子看,不曲折的情节让我看见时光的错觉,和光的折射。那些难以理解的概念用青春的苍白面孔来代替就好,而那些丰富的寓意用什么代替,一句一句如佛家偈语,不懂就是不懂,宁愿干涩的回忆,不愿意自以为聪明的随意放弃。
本子是谁写的呢?
与离。一个师哥。沐回答。
与离?好陌生的名字,却觉得他写下的字字都是为了自己。想不通的感情,流不完的感情,只能自己慢慢体会,直到顿悟。于是我答应下来,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只管往自己身上揽。
很多同学也都在体育馆排戏,无聊角色ABCD,都是无所顾忌的样子,看见我惊呼以为我真的就从完全的阴影中恢复过来。我只能挤出一点点笑容面对他们的阳光。心里却在想,这些都是看见棺材也不会流眼泪的家伙。
哟,看看小绪,看见棺材就掉泪,好脆弱好脆弱。白小墓过来嘲笑我。
然后说,谢谢你的朋友古小美,虽然普通话不标准,但是主意倒是不错。
你的应聘成功了?
是啊。我后来去另外一个公司,人事总监问我对电脑懂多少。我按照古小美的方法就说:在我头脑里没有电脑这个词,只有微型计算机这样一个概念!一般的超级掌上型硅单晶片时钟脉冲输出计算机(电子表)比较简单,我小时候常使用它的编解码运行程序(闹钟功能);至于多功能虚拟现实模拟器(电子游戏机)就复杂多了,不过我曾经完整测试过多静态资料单元(只玩过关游戏卡);长大后我开始对多频道超高频无线多媒体接收器(电视机)产生兴趣,每天晚上会追踪特定频道的资料;至于传统的微型计算机,最近我还用调制解调器通过ISP服务商跟国外的朋友进行多格式多字节实时传输(上网聊天),还有,我手下的一个工作伙伴(同学)经常在我的监控下进行主存储器与磁化资料存储器之间的信号转化或信号取消(用DOS 开机和删除文件)。我还没有说完,人事总监就决定聘用我,底薪2500。
在我看来完全没什么区别……我心里觉得全是汗。
白小墓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事情的本质永远都是一样,只不过是比谁在外在表象上下的功夫多。一席话引起千堆雪万重浪。
我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看他们排戏,没有忧愁的释放自己的感情,从来不考虑收回的问题。或许,他们不会有那样的经历,这样的朋友。一旦付出过多没法控制,还不如选择退缩逃避。
沐在台上喊我,像体育馆外面打进来的阳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听不清声音,我站起来轮到我的戏份。观众席上有人朝我看,我有一点紧张,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如果要找我签名我还没什么准备。看不清男女,我只能傻演,却发现台词很多说不好,太多意思在里面的句子反倒不适合我,想着我就提出想修改台词。
“那些来去的人群交叠在我镜中枯萎的面孔上。到处都是我的影子。语言把自己一层一层剥离,象花一样地打开来,发现深处尖利的刀疤。印着彼此相信过但不再相信的诺言。相对的。沉沦的。注定走向沼泽。那被宣判的感情生活。”
王尔德的诗词吗?我忘记了,只不过是宣泄一下自己的感情。然后看到观众席的人站起来走出去。那一刻,我有点恍惚,仿佛是看到天森的背景,外面是一簇簇的阳光涌进来,他走出去,外面就是天堂。
本子拿在手里,卷成弧形,穿橙色卫衣的少年从我面前走过,表情坚毅嘴唇紧闭,守住很多秘密的样子。夕阳落在他身上,也就晃尽了所有颜色。沐在后面喊着“与离学长”,橙色的少年站住,转过头,神情淡然,看到我,朝我微笑。我转身就走,心想这样的学长还是不打交道比较好,思想太多的东西,迟早会被自己埋葬。与此同时也担心,自己会被他看穿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