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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北京的高速公路上,在汽车倒后镜里看到高原上的山水。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湖。在水里,向着时间行驶,七岁我才有了记忆。
回到公寓,发现忘记带钥匙了。很响地敲门。岛穿着内裤跳出来。
记得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出门的时候我居然拿错了钥匙,岛又不在家,我在房间门口坐了大半夜,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眼前一个男孩歪着头,正冲我傻笑。后来岛告诉我,我那个时候的样子好可怜,脸冻得红红的,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
小狗?番茄?
我忽然想起了我们家的番茄大人,然后,我趴在窗台上开始想被我困在箱子里的积木和变形金刚,然后想爱哭的小舞和花里胡哨的兔子。
今晚,我们会互相梦到吗?
小词。
啊?怎么了?
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你说。
我直了直腰。我坐的地方是往外突出的窗台,很矮但还算宽,岛弄个了榻榻米,摆了一把小茶几,扔了些IKIA的靠垫,一下子就有了点居家的感觉。
对面的阁楼上,有人在顶层搭起了花架,即使像现在寒冷的天气,那里仍有绿色的东西沿着木架左右攀缘。间或,能听到淘气的小孩的欢叫,他双手舞动着烟火棒在楼顶跑动,瞬间就把昏暗的天空弄得像属于他一个人的节日。
我去见寒虫了。
她回来了吗?不是在杭州吗?
没有,我是去杭州见她了。
啊——
这个时候,Seven的话像村委会的大喇叭一样在耳边响起。难道岛和寒虫真的在一起了吗?他们已经成为恋人,而我一无所知,蒙在鼓里?
我下午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想着去,只是坐着破烂的537转了一圈之后,心情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我会去火车站买了火车票……
你疯了吗?
没有。我只是太过于理性了!
不明白你要说什么?难道——你要说你和寒虫在一起了?
……
啊?真的吗?那样的话,真要恭喜你们了!
不是。
那是什么?快点说好不好,不要考验我的想象力了!
不是。
快说吧。累死了,Seven拉着我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那条“星光大道”就可以花上我们半辈子的时间!
Seven?他找你干嘛?你们现在貌似很亲密啊。
拜托好不好,不要人为制造绯闻好不好!都是男的!而且人家其实是为你而来!
我?
是啊,他关心的是那个叫岛的才子和那个叫寒虫的才女!关心的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否如人所愿走到了一起!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早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应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你们的喜事了。可惜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我们住在一个房间里,却连你的梦话都没有偷听到!
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
我告诉你不是,就不是!
那是什么?
小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认识的那天,在毛主席像后面的草坪上?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了。和你没有共同语言!不和你说了,我去洗澡!
我去敲浴室的门。
冰冻的可乐,在手里像一截已经熄灭的蜡烛,但仍然有着没有熄灭的温度。
你说你去杭州干嘛来着?
没什么?
刚才我错了,好吧。
岛不理会我。模糊的玻璃门后面,他的裸体像一团雪花。水的声音很响,彷佛他的世界正在全心迎接一场暴雨倾盆而落。
我在镜子前折腾梳子。那把梳子在我家里呆的时间至少超过了15年,虽然缺了些齿,但看起来青春依旧。我把它当作一种信物,不是与某个人,而是与我曾经温馨和睦的家庭。
岛打开玻璃门:你出去不行吗?这个场合不适合搞新闻发布会。
哦。你的裸体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那什么是新闻?
你穿上衣服的样子!——那样更性感啊!哈哈!
不要骂人好不好!现在和你简直是“没话一句多”了——对了,我要穿裤子了,请记者同志回避一下,可以吗?
没有关系,不会让你的光辉形象上电视的,这次我没有带摄像机。
算了吧,还是请你出去,在浴室采新闻,真是委屈大记者了!
不——说!你到底去杭州做什么?当然——是见寒虫。我问的是你……
岛一声不响,不着一物,走出浴室。镜子里的岛,像一条刚被捞上来的鱼。没有鱼鳞,没有盾甲,没有挣扎,它甚至安静得可怕。他涂UNO的爽肤水,轻轻拍打脸,但声音很响。过了半天,他说:
我收到了她的信息。
什么时候?
昨天,或者前天晚上。
说什么?
她说她爱上我了,想和我在一起。
这个不是新闻,继续!
她让我感到愧疚,我不希望“欠她”的感觉延续下去。这种感觉已让我无法再和她继续见面了,甚至一个短信!
你们经常发信息吗?
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哪有啊?我又没有动过你的手机!
哦。没有?那我就谢谢上帝帮我阅读信息,特别是在我洗澡的时候!
没有啊。只是一两次,不小心啦。
算了,懒得追究了。反正我是通体透明的,对你,对你宋词,就像现在一样。
我靠,不要说现在好不好!求你了,穿上衣服再说。
不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去了杭州。
那你对寒虫说了什么?
没有……见到他,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总得说了些什么吧?!
真的没有。见到她,堵在我脑子里的话都被清空了!
为什么呢?
我很累,头也痛了一天,拜托你不要继续问我。
好吧——你病了吗?
不知道——新闻发布会,over。帮我拿一下内裤好吗,白色的,挂在阳台的左边。
还是湿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