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旅行。灰色的男子和白色的棉袜。
我们是和心对应的,那些灵。生生不息。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耷拉着脑袋,没有原因地苦笑,不知道应答,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小逊的目光。过了好一会,我摆摆手,很潇洒地扬起头,微笑着说:
啊……我正好经过这里。
刚才……你都看到了?小逊问。
我……
当我再次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拨开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张面孔再次出现:小妖。
我不知道小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冥冥中,生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曲折。有人说过:生活有多曲折,爱情便有多曲折。
小妖苍白的面容,好像忽然出现在一片桃花林中,风吹落英,漫天飘舞,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那么虚幻,摸不到自己的脸。
三个不真实的少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整个地球似乎就靠三个点支撑着。三角是最稳定的图形吗?还是三角的中央打坐的不是一个佛,而是一个魔鬼?
风抚过脸庞,头发开始没有方向地乱窜,纠缠,然后掉落,遮住了视野里一半的天空,或者心里那片没有意识的空白。
此刻,在那片空白意识的上空,什么样的汉字带着情绪的鳞甲在我脑子里飞翔呢,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纸飞机?
过了好久,我拍拍身上不小心沾惹的泥土,嘴开始飞快翕动,轻快的声音彷佛不是我的:啊,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不错啊……
说完,我感觉飘了起来,身体里有另外一双粗壮的大脚,试图立刻撒野开溜,但是他们小妖和小逊的目光无所不在,像一条铁链紧紧地锁住我。
一些灰尘从身上掉下来,没有声息地落在地上,一些灰尘仍然在半空漫舞,似乎在寻找一块轻软的泥土,或者一座烟波浩淼的湖。任何事物都需要一个摇篮,用来休息或者哭泣。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这一切你都看到了!小妖说。
你说什么,我不懂。我看到了什么?我的语气很淡。
那我和你说了吧,我和他并不是在中山路上偶遇的,之前我们在已经QQ上聊了很久很久了。我去那家咖啡吧,只是想避开大家,因为我和他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我不想骗你,但我不得不骗你,因为在网络上我和他的交流已经不那么单纯了。
原来你们是网恋啊?我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难道你以为他还会原谅你吗?小逊冲过来,迅疾的风将我的呼吸都灌满他身上的香味。
BOSS,BOSS,BOSS……我在心里念道。
寒虫送岛的香水也是这个牌子,但是岛从来都不用。只是有时候他会拿出漂亮的球形瓶子,炫耀似的晃一晃,然后往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放肆喷撒,整个房间里都弥散贵族的味道。岛说,我看能不能杀死蚊子。我说,你是培养蚊子的品味吧。哈哈大笑,岛说:对啊,我们就是要让复旦的蚊子也要跨入“小资”的行列!
我看了看小逊,对小妖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我脸上故意营造的微笑一闪而过,然后我掀开那些衣服,往外走。但那些衣服竟如重峦叠嶂,试图将我阻隔在没有纷扰的世界之外。
你站住!小妖叫道。
我停下来,回头,轻声:怎么了?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你说。
我想知道……你是否是真的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没有意义,但是我希望你能现在告诉我答案。
没有答案。
好,就算没有答案,但是你可以在A是、B否之间进行选择。
这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要逃避好不好?你是个大男人啊,宋词!
男人也有自由好不好!!
有,有,有,你当然有自由,你有拒绝回答的自由,你有选择的自由——你去选择好了,你去选择你爱的人好了,你去选择你的麦岛好了!!!
脑子里哐当一响。接着,啪一下,一个重重的耳光便挥向了小妖的脸!
三道红痕清晰地在印在这个女孩的脸上,像在上海博物馆里看到的汉代瓦当上某种带着宿命味道的图案。
叶欲坠,出奇的安宁。
除了小逊已经闪到了小妖身边,双手扶着她的手臂之外,似乎这个世界在刚流逝的那一分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街市平静,人们脸上洋溢平和的笑容,冬日的中国被煦暖的阳光笼罩,有人在午后开始为晚上的聚会挂起大串大串的灯笼……
小妖并没有哭,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抚摸那几道已经轻微隆起的印痕,只是她的眼角闪过无数的轻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打过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理由呢,我还能说什么呢,我需要因为打人而向她道歉吗,我需要在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凸现自己的存在吗。
微笑在我的嘴角浮现。自嘲。转身。衣服被掀起。冰凉的青石板。低矮的屋檐压住我倾斜的影子。我消失在倾颓的墙角。
风愈静,天愈暗。时间在云端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