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神父迟疑了一下,他的目光扫射过我们每个人。我们肩上的背包似乎最终让他下定决心先抛开其他的事情,来听这个远道而来的神色虔诚而天真的姑娘的内心独白。
孩子,跟我来吧。神父的脸色十分慈祥,微笑跃出深深的皱褶。
我很惊讶,坐在椅子上呆立不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妖跟随神父而去的背影,和小逊晃晃悠悠的在空气中浮动的鬼脸。
我安静地坐着,听心跳在胸膛里浅唱低吟,最后随神思奔走天涯。
寒虫说:真安静,很好的地方,让我想到了家。记得有首诗歌这样写到:每个人都不只一个故乡。
我说:只要随时可以找到安慰,我们随时都可以让心定居下来。
说完,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我们说起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是没有鬼的,那就是我们现在所呆的地方——教堂。可是寒虫不同意,她的理由是,神性的光虽然可以照亮那些忏悔的人们,可是没有办法照亮那些旋梯的拐角处以及躲在柜子里啃食圣物的老鼠。我说为什么,她说,光的路途一定是直线,而我们的心的深处有太多的拐角和暗角,有太多弯曲和扭曲的地方。难道不是吗?
寒虫的回答让我失落,甚至丧气,郁郁寡欢,直到我忽然发现小词不见了。教堂内外都找不到小词,这让我很担心。
……
教堂正面的壁画上有两条如中国匾额上的外文句子,分别是“GLORIA IN EXCELSIS DEO”和“VENITE ADOREMUS DOMTNUM”,我一直都在猜想这是否是“主佑我民”和“赞美我主”一样的句子呢?
主佑我民。赞美我主。
可是,我们内心有神的出没吗?
在祭坛背后黑黑的忏悔室里,小妖也许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天堂如此遥远,那我们内心会有神的出没吗?也许这个问题过于虚幻,立刻就被生活中翻滚而来的浪所打翻。所以陷入黑暗中的小妖用幽暗的声音向神父述说道:
神父,我觉得我要疯了!我爱上了一个男孩,但我渐渐发现他并非如我所愿地那样爱我,甚至可以说他并不爱我,他想躲开我,又不想躲得太远。我的内心很疯狂,也很煎熬,我觉得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了!我天天都故意和他吵架,但是吵完我又陷入害怕,我无数次地想跑去看看他是否真的生气,看他是否再也不想见到我……另外,我遇到了另外一个男孩。他人好,也非常帅。他说他很爱我——我知道,他的确爱我爱得发狂,就像我爱那个男孩爱得发狂一样,但我觉得我并不爱他,或者说我并非如他所愿地那样爱他……呵呵,你肯定觉得好笑。是啊,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的错位,使人显得那么可怜!
那么,孩子,你想知道什么呢?
神父,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要找的,到底是一个自己爱的人,还是一个爱自己的人,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就在此刻,窗外有轻微的响动,像一只敏捷的小猫爬过窗台,然后消失在正午的阳光里。但小妖绝想不到,有人会在一个窗扇紧闭的窗台下,不小心偷听到她对神父的忏悔,她也绝想不到偷听到她的谈话的人,竟然是围着教堂转圈就像试图去经历生命轮回的我!
“到底是找一个自己的爱的人,还是一个爱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