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安佑逊的男孩无由地让我想起了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好久的兔子。毕业前半年,兔子忙签证,出国,一阵小跑就不见了。忽然给我和几个哥们的来信,说起高二醉酒的癫狂,说起三年友谊的纯真,说起多瑙河边漂亮的公寓,说起公寓里那个声称唯有音乐可以抵抗疾病和衰老的很老的老头,说起第一个和他做爱的外国女人叫床声的惨烈……
小逊的眼睛最像兔子。我的意思是小逊长得也不赖,甚至那双眼睛长得比兔子更凌厉,更有气势,属于那种动静皆宜的城市少年。和兔子相似,一双机灵闪动的眼睛,透露出聪慧和机灵,以及对脸庞的适当点缀。银边的镜架横过高高的鼻梁,让我夸张的想像远及古罗马巍峨的引水渠。内敛的神情和单薄的嘴唇,言谈礼貌而谨慎。上翘的嘴角浮动的笑容,似乎能让人立刻感受到他的热情和直接。
白色素雅的毛衣,V领的蓝色绕脖而走,像一湾安静的海水,被随身携带。
标准的良家少年、富家子弟,外加都市小资。
但是说实话,我对帅哥并无好感。刚认识岛的时候,他的一句话给我很多的启示:
“外表越光鲜,内心越阴暗。”
我给这句话所加的通俗注解是:一个人如果太注重外表的话,必定更多地忽略内心的自省。最后我们俩达成一致:外表的华丽和内心的宏伟成反比,上帝给你一个美丽的外表,必定同时给你一个倾向于丑恶的心灵。
岛和我是帅哥吗?虽然有人这样说,但我们怎么可能算帅哥呢,这个世界上比我们更漂亮的脸蛋多的是。我们安于父母给予的面孔,但不安于平静的生活和简单的未来。
如此而已。
手机的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岛的,而是我的。
惊!岛的爸爸!我就知道,岛妈妈电话的余威肯定会波及剩下的半个世界的,就像某年岁末的那场东南亚海啸。
我接通电话,亲切地叫叔叔,电话那头掩不住亲和。小词啊,你和麦岛在一起吗。是啊。那你们在哪里呢,不等我的“在”字说出口,岛爸爸的威逼利诱接着就来了,小词啊,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会说实话。我说,刚才岛不是已经告诉阿姨了吗。他说,阿姨是阿姨,岛是岛,我现在想听你说。我说,啊,这样啊。到了这里,我就词穷理屈,不知道如何应付了。我只能使劲向岛递眼色,希望他搬救兵。可是他又能怎样呢,他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其他的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在一旁观战。而岛脸上的忧郁,瞬间即逝,他只是看着,时不时咧嘴一笑。显然,他怕他妈妈,而不怕他爸爸。
叔叔,其实我们都是大人了,出来转转没事的。
憋了半天,我终于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但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似乎已经构成不打自招了。正低头搔脑、后悔不迭的时候,岛已经将手伸到了我面前,他说:
把电话给我吧。
我慌乱地把电话递给岛的同时,感觉到路边车子呼啸而过带来的强大气流,在我的衣服里不停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