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去看岛和寒虫。岛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而寒虫似乎很高兴,甚至高兴得过头。她举着一根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舞动一根金箍棒:
小词,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哪有孙猴子弄得过如来佛的啊!
看看仍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尽情享受片刻安慰的小妖,一丝无奈的微笑掠过我上翘的嘴角:
哎,小妖怪,你以为这是在喂奶啊,我看你是吃上瘾了吧。
我的声音很大。我相信,略带讽刺的尾音,是最后的一瞬之间我故意加进去。
空气震动了一下。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只会嘟起嘴巴、叉手与我对骂的女孩,小妖,竟然会将我像一个烂西瓜一样重重地甩开,然后夺门而去。
厚重的大门在白晃晃的阳光下,不停地前后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劫难。
那是关于爱情的劫难吗?
还不去追?寒虫叫道。
我放下手里的食物,也夺门狂奔。
我把自己想像成高速公路上的一辆跑车,往天的尽头疾驰而去,高楼和人群迅速后退,风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但是小妖已经在人群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人流推搡着我,冲刷我,撞击我。站在十字路口,我茫然无措。
给岛发一条信息:你们原地待命。
喧嚣的尘世。带有破旧气息的中山路,就像是济公在闹市的舞蹈,越不可能的东西似乎越能变出令人惊异的东西。路的尽头就是月牙型的海湾。远远地,我看到了蓝色的海水,还有突兀出海面的黄色礁石。
也许小妖怪往海边跑了吧。
也许小妖怪正一步三回头地等着我的出现吧。一旦我发现了她,她又预备像一匹小母马一样在人群里夺命狂奔,但期待我越早抓到她越好吧。
是这样吗?还是我本自命不凡?
她。好像蛮适合去马戏团的,把戏真的很多,不去那里真的是浪费人才。
阳光很好,有点温暖。天空一片明净。浅海的海水,清澈得可以看到不断窜来窜去的小鱼。更远的地方,有大群准备结婚的幸福男女在礁石上摆出各种各样的幸福姿势。蔚蓝的海水衬托着他们的白色华贵衣裙。没有风的侵扰,安宁祥和的景象像一双没有沾惹灰尘的绣花鞋,顷刻之间,轻轻地走到了我眼前。
在丢失了一个女孩的空当,望着那些幸福的男女,我竟然呆立了一分钟或者更久。晚上回到旅店,我对寒虫说:那一刻,我第一次想到了结婚。
我在海边跑来跑去。想大声叫小妖的名字,但是我怕被别人当成妖怪的那个人反倒成了我,于是噤声,像一只流窜的寒蝉。
就在我把焦急的眼神和那个冬天下午的阳光不断交换的时候,我没有想到那个叫小妖的女孩竟然在一座别墅酒吧的二楼阳台上远远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