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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时候,我们曾经预想过那么多的幸福。日益长大,日益桀骜不驯,骨子里藏着瓷器和古诗,没有任何表达和暗示。
这个半岛城市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我之所以加上一个“之一”的尾巴,是因为它不大可能成为我的惟一。一直觉得心里面也爱着上海,虽然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我看到了无尽的奢华和堕落,看到了糜烂的灯光和粘稠的液体像各式各样的跑车一样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
就在那架巨大的铁鸟,渐渐靠近地面,像倾泻的水流一样展开对跑道的俯冲或者拥抱的时候,我确信我和这座城市开始了一场伟大的恋爱。
那时,我从朦胧的睡眠中醒过来。安静的时刻,正是黄昏。
透过机窗,城市就在下方掠过。
一边是大地的苍茫,一边是深蓝的海水。密密麻麻的建筑就像海岸边的红杉树林,沿着岸边的地势,顺着水流的方向,蜿蜒而去,燃烧,蔓延,最后在视野的尽头陷落成一片灰暗。
而大海不再如高空看到的那样宏大和缥缈,可以看到船在上面斜斜地航行,它不说话,倾向于孤独,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宿。
一不小心,飞机就会一头扎进风景里了。岛说。
在机场去市区的航空巴士上,贴紧窗,我不断地向外面眺望,像一个迷惘的孩子,面对一片类似迷惘的天空。
玫瑰红的天色映红了我们的脸。
岛掏出SONY2000,放进去一张蔡琴。那是他经常听的音乐,那个年老但色不衰的女人像一个黑社会老大一样霸占着他心目中除了他爸妈之外的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我甚至怀疑他的童年严重缺少奶水,需要在成年以后继续给予不断地哺乳。
带糖了吗。岛摘掉耳塞。
你又不是小孩了。
我说的是那种维C乳片。
岛要吃的维C乳片让我想起寒虫。
和寒虫第一次在KILO见面的时候,她就各送了我们一盒。那是小小的一个罐子,透明,里面散落着黄色包装的糖粒。我印象如此深刻,连外面套着邮政绿的“屈臣氏”的袋子也没有忘记。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我受宠若惊,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在怀里。
两个男人和一个有点忧郁的女人的酒杯慢慢满了起来,话不多,一两个闪动的眼神,丰足的微笑,在精神世界里我们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没有什么是深不可测的,“热爱”两字最值得珍惜。
酒吧外面灯笼上一个火红色的“和”字,来来回回盖过樟树稀疏的阴影。人感觉到了足够的温暖。
后来,岛和我都喜欢上了那种乳片。
没有。我说。
岛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会带的,他说。
岛闭上眼睛,开始独自去享受他的音乐里挂着的鸟笼和渐渐飘散的白色烟雾。
视野尽头,可以看见一条粗勒的线条,是大海。看不见波涛和船帆,空港巴士忽然停下来,我们得以以绝对静止的姿态休息。岛挺挺腰。清醒的空气,带着一种宗教的意味,迅速填充胸腔的每一个秘室。
巴士。开门,关门,交换时间,交换疼痛和拥抱。
时间低旋。
远处,夕阳坠海。如此从容。
我在想,爱之至深,也许就是这般就义似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