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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半岛,像悬挂在屋外走廊上的灯笼,幽暗,摇晃,发着寒冷的光。
寒虫说上海的雨还在下,淅沥哗啦,弄得凌晨两点去便利店买零食都不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都弄湿了,害得她一整天都穿得内衣裤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放上一点音乐,整个世界就风月无边了啊。岛在一边言语。
我把电话递给岛。岛接过电话,还没有十秒钟,我就听到了岛放肆的笑。笑声特别尖利,就像指甲忽然划过玻璃,脑部的神经揪成一团,不由自主地痉挛。
旅馆里的冰箱竟然放在封闭阳台上,这真的是一个大胆而奇怪的设计,所以当我去取一桶冰可乐的时候,不仅听到了岛的尖叫,还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着一轮白色的月亮。
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来描述此刻的月亮了吧:它像极了白纸糊起的小船,风穿过船的身躯和上方的蓝,一个小人在里面打太极,偶然里面传来狗叫的声音,一只野蛮的猫和它抢夺新鲜的水果。
为什么总是期待旅行呢,那是因为我们的想像力出现了干涸。
而我不一样。
SARS最肆虐的时候,我和岛贮存了足够的食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绝不出门,仿佛屋外的一切都是病毒,他们要么都戴着伪善的面具,要么都是易容术的高手。
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岛和我戴着两层厚厚的口罩,神色惶恐地,摸索着去一家我们常去的书店。在那家门可罗雀的书店里我痛下决心买下了一本价格不菲的书,一个诗人,关于南美洲的旅行。
回到家,一整夜黑暗中,栀子花都在吐露着芬芳。
我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风暴之后,一定要去旅行。
时间:2003年5月5日。
那场风暴过去之后,我迫不及待地逃出了喧嚣的城市。铁路,飞机,公路,轮船,都是我延长了的四肢。我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像个孤独的小偷,又或者像一个罪孽深重惊慌失措的逃犯。
其实我不孤单,至少旅行中我还有岛。他是同案犯。
词。词。
岛大声叫我。隔着玻璃,我看到他探着脑袋,举起红色的电话。
词是我的名字。我叫宋词,是出生前父亲就帮我取好的名字。
我是独生子,小时候被反锁在家里过早地感受到忧伤和浮躁的时候,我已经无数次地希望有个哥哥,他的名字就叫唐诗,或者有个妹妹叫元曲,同父异母都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能陪我玩,甚至他们天天合伙来抢我那只可爱的毛毛熊脱我的小裤裤把我弄得哭成个小泪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我日日期待中的哥哥妹妹都没有出现。一切简单都逼近真理。我的童年就在孤单的等待中一去不复返了。
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我遇到了岛。我像一个站在十字街口沉默不语的孩子,忽然走来一个好心人,递给我一张地图,给我指出庞大游乐园的方向,我羞涩一笑,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寂寞的阳光大街上。
词,寒虫要穿你的那条蓝色内裤,她说只有那条还合她的身!
天哪,一个女孩干嘛要穿男孩的内裤啊,神经病啊!
估计你裤裆的容量够小吧,哈哈……岛捂住嘴轻声揶揄和偷笑,立刻引发了我的金刚怒目,吓得他跳到一边去了。
稍稍整理一下脸色,接过电话。
我本以为寒虫早已经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我骂她“神经病”,所以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迎接她投射过来的长枪短炮。出人意料的是,她的一字一词温柔得掉渣。
词啊词,我要嘛,我就是要嘛……好不好嘛……人家会很乖的啦……
声音极尽缠绵,简直翠色欲滴,我脑袋差一点就因此鲜血直流。
你到底是不是寒虫啊?这个季节好像不适合发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