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我和项枚上了公共汽车,门就要关上的时候又挤上来一个民工模样的人,项枚桶桶我让我看,我发现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背着大书包的人是张京徽。张京徽也看见了我,兴冲冲地挤了过来,把大包往脚底下一放,问我:“你们两口子怎么跑这边来了,英铭,你不是号称不混南城么。”
“嗨,这年头谁没几个穷朋友啊,抽空走动走动。”
“你们买票了么,我请你们。”张京徽热情的买了四张车票,因为售票员说他的大包也得买票。
“你这包里什么宝贝阿,这么大个。”项枚问他。
“行李。”
“你要回老家?”我问。
“回什么老家阿,我他妈北京人,我离家出走了。”他说的时候一连洋洋得意,好像离家出走跟出国留学是一码事。
张京徽在今天凌晨几乎和我同时走出家门,带着几件衣服和二百块钱离家出走,他生活中用不着洗漱用品。张京徽的爸爸,一个在黑龙江插过队的工人,一个老酒鬼兼麻将爱好者,在前一天偷偷拿走了张京徽的哑铃——我不是说他踢球后裤裆底下长出来的那副——卖了废铁,张京徽满屋子找不到哑铃,便问老头子,老头子说他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摆弄这铁疙瘩,张京徽说你赶快给我找出来我还练块儿呢,老头子一瞪眼给了张京徽一大嘴巴,说你再嚷,你小子块儿再大也是我儿子。于是张京徽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出门的时候是骑着老头子自行车出来的,半个小时前卖了废铁。
我问他离家出走有什么打算,他说早晨刚给邓小男打过电话,现在他那凑合几天再作打算。我说你要身上没钱了就说话,别扛着,他说不用了,你们两口子过日子也不容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你自己保重,张京徽拍了拍我的手说你也保重,好好待人家项枚听见没有。说得真跟那么回事似的。
102
张京徽在西单下了车,我从车窗里看着他越来越远,突然觉得他身上有股悲壮的浪漫情怀,是我可望不可及的。
这次离家出走只是他小试牛刀,也是他流浪本性第一次显露出来,中学毕业后,张京徽没有考上大学,跟着一个大哥去了广州,后来又从广州到了武汉,在武汉两年后回到北京,回北京半年后又去了新疆,从新疆到内蒙又到云南,现在他住在昆明,自称是云游四方的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