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我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思考,我首先发现的问题是,对于写小说来说,专业训练简直不值一提,和体育运动不一样,没有什么文字教练可以训练出小说家,我对此深信不疑。如果有人想通过上什么中文系来成为小说家,那我劝他还是算啦,用那些钱来干点别的吧。
其次我要说的是小说的本质,说到这点上我就开始反感我之前受到的语文教育,思想先行的概念困扰了我很长时间,差点断送了我的小说道路,还有一个词叫做“阶级性”,但就这一点,很多年来就让我这个政治觉悟不高的人对小说望而却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中性一点的说法,“表达”。这个次比较容易接受,从表达角度出发,我写起了小说。
表达,在我以前的写作中占了很大比重,它为小说解决了一个问题,也就是别人常问我的:你丫这书说什么呢?在写《北京杂碎》的时候,我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说什么上面,我要给读者讲讲我的颠三倒四的生活,我要让读者看见我是怎么昧着良心和一个姑娘谈恋爱,我要说说我对周遭世界的狭隘的偏见,我还有一肚子牢骚和抱怨,我还有一些追求和梦想,我要写写露露,一个北京姑娘的喜怒哀乐,还要写写我身边的朋友,那些不着四六的人又干了什么不着四六的事,我还尽量不纠缠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个人生活琐事上,我试图挖掘成长中的一些动机,把它们展现出来,顺便再埋藏一些想法,捎带手美化一下青春。对于表达的核心,我不很确定,经常是和初衷背道而驰,比如有人写残酷青春,我就非要歌颂一下生活美好,有人写激情的美妙,我就非要说说那下面隐藏的勾当,一种较劲的心态掺杂在表达过程中。所有这些,构成了我的表达,絮絮叨叨的表达。
在过完嘴瘾之后,我发现小说真正的魅力远不在于表达的内容上,于是在后来的写作中,我将精力分散开,一方面回答那些“你丫说什么呢”的问题,一方面尝试各种我要怎么说的解决方法。这有点劳神,不过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往不要脸了说,这是小说美学的搭建。我花了大量心思琢磨小说的美,和美术、音乐等等一样,小说是建立在美之上的艺术形式,美学对于小说的意义,理当高于表达的内容,当然两者不能完全分开讨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写小说和煞费苦心编故事是是两码事,小说和剧本是两码事,对于那些不注重形式而致力于编故事的小说我嗤之以鼻。
近年来国内雨后春笋般钻出了一批青年小说家,有时候我在朋友家里看到他们的小说,随手翻上几页。这些人里不乏编故事的高手,但就写小说来说,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在我看来,有的甚至连话还没说利索就写起东西来了,现如今编辑的水平也是良莠不齐阿。
小说队伍里混进了一批文字模仿秀,真是悲哀,一想起那些年纪轻轻就照猫画虎投机取巧的人,我就忍不住满腹的牢骚,特别是听说版税比我还高的时候。
八十
那天晚上,邓小男把他的理想说痛快了,我也胡编滥造了个理想,大概意思是想当个艺术家,当时还没开始写东西,本意是想当个画家。
出门的时候,邓小男很真诚的看着我,握住我的手祝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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