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北三环向东走,有几次,出租车在我身边缓慢行驶,超过我后加速远去。起风了,我把衣服裹在身上,继续往前走。
我抬头看天上,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像一盘残棋。我盯着其中一颗,猜想它的距离,也许它在几亿年前已经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只是发出的光芒在浩瀚的宇宙中穿行,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这光芒走得如此缓慢,进入我眼里的时候,已经忘了它存在的意义。
我想我凝视的地方现在应该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我的眼睛却固执的相信那里有一颗星星。
是的,那里曾经有一颗星星。
至少,那里曾经有一颗星星。
当目光穿越空间的时候也穿越了时间,凝视宇宙某处就好像窥视自己的记忆,在遥远的地方,在记忆的深处,一些星星的光芒在忘情闪耀着,可这些星,真的还在么?
十七
1996年暑假里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第一次知道项枚的名字。
那天是返校的日子,很早的时候我在项枚家的胡同口等她,就好像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那样,而明天我就要开始高中生活。
我不确定项枚什么时候出现,坐在路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头密密麻麻扔了一地。七点钟以后,胡同里骑车的人陆续多了,我不得不全神贯注盯着路上的人,生怕错过她。整整一个暑假没见到她,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情况。
两个脏兮兮的小学生走过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小声说:"哇赛,你看那人抽了那么多烟。"
项枚和我同时发现了对方,我把手里的烟头弹出老远站起来双手插兜迎接她,项枚说我那一天"站得很有型"。
我和项枚推着车往学校走去,我开口问她:"你不会迟到吧。"
"没事,没规定时间,只要上午去就行。"
"你吃早点了么?"
项枚摇头。
"那我请你吃早点吧。"
我在一个工棚似的早点摊请项枚吃了一碗馄饨和一根油条,我自己吃了一屉包子。项枚说的都是暑假见闻,什么她们院的水管坏了流了满街的水啦,什么门口卖西瓜的晚上在路边睡觉被汽车把脚压碎啦。我听着项枚说话,心里扑通扑通的,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当时心里就想:英铭,这就是你未来的老婆阿。想着想着,竟然觉得无比幸福,快要流泪。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说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项枚冲我一笑,推着车进了学校。我把车支在路边,靠在后座上,点上一支烟。教务处的老赵在学校门口检查卫生,我手里夹着烟冲他摆了摆,老赵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学校里走。
老赵师教务处主任,平时一脸严肃,嘴角往下撇,眉毛往上扬,脸部总跟博起似的。由于一贯很凶,于是还有个外号叫"胸罩(凶赵儿)"。
我喊了他一声:"赵主任好。"
胸罩转过身时换上一副笑脸,脸就像刚射完精似的显出一种软绵绵,在我记忆里的那种侵略性荡然无存。
"这不是英铭么,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这不是回来看看您么。"
"那我可要谢谢你喽,还能回来看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