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当时回答与否,我已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弄木了,脑袋像一个空壳,除了嗡嗡的回声什么也没有。我让她在原地等我,走回学校里取出自己的自行车,一路上脑袋都是僵的,心脏卡在嗓子眼。
项枚没跑,果真在原地等着我,现在想想,当时她一定是吓坏了,竟然这么听话,但当时的我觉得她等在那里再正常不过,也可能当时我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我推车走到她旁边,对她说:"走吧,顺路。"
项枚骑上车就走,我跟在她斜后面,离她有半个车身,偶尔看她一眼。她骑一辆红色的山地车,初三的时候山地车虽然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但也足够让我羡慕一番。她的车轮胎比普通车要宽,和地面摩擦的时候会发出类似"嗞嗞"的声音,那感觉就像大奔驶过。
那条从学校到她家的路我后来走过无数次,穿几条街就到了。可在印象里,第一次走的时间特别长,路线也出奇复杂,好像有一个又一个路口,一条又一条街道,一个胡同连着又一条胡同。
空气里飞着柳絮,一个小白毛飞进我的鼻子里,想打喷嚏,可是没打出来,用鼻孔对着太阳也不管用,我想擤出来,又怕项枚听见,只好用手指抠,边抠边躲避她的视线,抠抠停停,最后小白毛被捅到鼻子眼深处,难受至极。
那天的记忆几乎全是她的背影,晚上到家后,我竟然想不起来项枚的模样,只有一个自行车上的背影在眼前晃阿晃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一个胡同口,项枚停下车,我也停下车。项枚说我到家了,我往胡同里看了看,胡同很深。我什么也没说,骑上车就走了,头也不回。
那天从项枚家胡同口离开后,我在路上转了很久,在积水潭附近的一个小摊上买了包都宝和一个打火机,一边骑车一边抽烟,后来一个人在什刹海水边坐了很久,把半包烟都抽了,天黑的时候才回家。
一路上,那个那个红色山地车上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随意地透射在城市的夜景上,吃晚饭的时候那个身影就在餐桌上游走,之后是作业本上,台灯下,天花板上,镜子中,梦里......那一晚,她无处不在。
十
第一天,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以后很多天都是这样。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我到那个胡同口等项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骑车从远处出现,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就骑上车和她一起走,这次是并排骑的,这样我可以看到她的侧脸。一路骑到学校,谁都没说话。必须承认,高中以前的我羞涩不善言辞。
项枚的短发在耳边随风舞动,大大的眼睛上有长长的睫毛,有时候一阵风沙吹过,她就低下头鼓着小嘴加速骑过,冲过风沙,我们彼此笑笑,两个酒窝便出现在她脸上。
这之后,每天早晨我都在那个胡同口等她,我摸到了规律,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发。有很多这样的早晨,我等到她然后一起骑车上学,直到那个学期结束,我们都没说过一句话。那个学期结束以后,我从这个学校毕业了。
有时候我吃早点,有时候不吃,这个习惯对身体不好,但我需要省下些钱来买烟。吃早点的时候我就多买一点,等骑车的时候扔到项枚的车筐里,我不知道她每次吃不吃,但我总是扔给她。
整整一个学期,我都不知道项枚叫什么,哪个班的,她对我也几乎一无所知,但就是这样,我也强烈的感觉到恋爱的滋味,我知道我恋爱了,项枚就是我的女朋友,我经常出现要和她长相厮守的念头,虽然那时候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我能感到,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她总是在同一时间从远方出现,有时候稍微晚了一点,就能看出她骑得比平时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