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民带着苏桂芬和孩子们还有他们的唢呐出没在大上海的夜幕中，成了大上海的乞讨群落中一支最抢眼的团队。
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栩栩和她的弟弟妹妹们的吹奏技巧也在不断的吹奏中获得了极大的提高。四个孩子当中，栩栩的心思最多，因为在吹奏的围观人群中，栩栩看到了很多同龄的女孩子，她们都穿得花枝招展。
有一天，有一个和栩栩同龄并且个子也相当的女孩子在父母的带领下围观唢呐吹奏，那个孩子拿出十块钱，没有放到孙国民的搪瓷盆里，而是亲手塞进栩栩的衣服兜里。栩栩的衣服太破了，钱往兜里一塞，又从里面掉了出来。令栩栩心里有点异样。
渐渐有了心事的栩栩开始对衣着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她想让父亲给她买一件新衣服，因为要过年了。栩栩把她的想法在晚上睡觉时告诉了二柱和美美、丽丽，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后，栩栩向苏桂芬提了出来，苏桂芬说要问爸爸。但是孙国民一口回绝了。
栩栩虽然难过，但没有影响第二天的街头吹奏。只是晚上回来的时候搂着苏桂芬哭了半宿，睡着了又哭醒了。
苏桂芬向孙国民求情，但被孙国民拒绝了，苏桂芬也没有办法。
另一次街头吹奏的时候，有一个好心的阿姨在栩栩休息的时候给了栩栩一个冰激凌。栩栩吃完了以后就哭了，第一次拒绝吹奏，哭得伤心极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任苏桂芬怎么哄，栩栩都不说话，也不吃饭，光在那里自己哭。到了晚上，临睡着了，栩栩才告诉苏桂芬。
栩栩说：“爸爸骗我，他说冰激凌是药，是苦的，是治病的。冰激凌不是药，不是治病的，也不是苦的，是甜的。”
把栩栩哄睡着了，苏桂芬跟孙国民说，如果不给孩子买新衣服，应该偶尔给孩子买冰激凌，因为孩子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哄了。
孙国民想了很久，没有说话。
就要到春节了，栩栩的情绪严重影响了两个妹妹，吹奏时不像以前那样卖力。而二柱却因为有一天回家的路上，见到别人燃放鞭炮，便缠着苏桂芬买鞭炮，但被孙国民断然拒绝。二柱没像栩栩那样掉眼泪哭鼻子，却魂不守舍地听外边的鞭炮声，吃饭不香，练新曲子也没心思。
临近春节的那几天，虽然孩子们已经越来越表现出强烈的反感情绪，孙国民咬紧牙关带着孩子们在街头吹了最后的几天。
腊月二十九的早上，吃完饭，孩子们拿起唢呐，背上包要出门，孙国民说：“不用带唢呐了，今天我们放假，过年啦。”
四个孩子跳着高地在院子里面蹦来蹦去，足足跳了有十多分钟，不知疲倦地高喊：“过年啦——”
二柱忽然听下来对孙国民说：“爸，过年我们应该干什么？”
孙国民说：“明天吃年夜饭，后天就是大年初一。”
二柱说：“那今天我们干什么？”
孙国民说：“今天啊——”
孙国民卖了个关子，惹得四个孩子仰着脖子，张大了嘴屏住呼吸等孙国民的下文。
孙国民说：“我带你们放鞭炮——”
栩栩、二柱、美美、丽丽一起跳了起来，拔腿就往门外跑。
孙国民一家七口出门，苏桂芬背着最小的孩子去采买食品，买了面粉等包饺子的原料，又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卖部里买了些汽水。孙国民带着栩栩、二柱、美美、丽丽去放鞭炮。鞭炮不是买的，是捡来的。
孙国民提着一个篮子，跟着四个孩子捡那些没有爆炸的炮仗，没多会儿就捡了一篮子。孙国民将那些鞭炮作了分类，和孩子们讲明了用处，就等着第二天过年。
二十九那天，孩子们被允许燃放单个的有捻子的鞭炮和没有捻子的鞭炮，没有捻子的鞭炮一折两段，插上捡来的废弃捻子，重新点，黑天的时候可以看见艳丽的火花。孩子们快乐不已。
第二天的年夜饭前，按照老家的习惯，饭前一定要放一串鞭炮，孙国民带孩子们捡来的那些鞭炮足够放好一会儿的。
年三十的晚上，零点时候也要放一串，大年初一的早上也要放一串。
大年三十，孙国民一家在院子里放鞭炮，大家正高兴地看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小烟花时，忽然，一声巨响，整个天空红彤彤的，然后开始变换色彩。为了庆贺新年，创造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大上海在城区各个地区同时燃放烟花，孙国民居住的这个位置也有一处燃放点。
烟花在孙国民一家的头顶上无限绚烂地绽放，孙国民、苏桂芬和他们的孩子们仰面看着天空中不断变换的烟花，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夜空，看呆了，以至于忘掉了手里的小鞭炮和小烟花。一家人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市的辉煌灯火和繁华。
大年初一的凌晨，孙国民又梦见了孙佃铺。大年初二，忽然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促使孙国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一趟，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孙国民让苏桂芬带着孩子们继续进行街头吹奏，他自己扒火车回安徽老家，拉煤的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孙国民悄悄摸到自己家的地里，地里空着，什么也没有，孙国民在土地庙前烧了香磕了头。然后坐在地头，坐了很久。
天没亮的时候，孙国民就走了，心情非常好。地还在，河也在，树也在，人也在，上天总是会给人活路的，孙国民想。
只是，孙国民不知道上海那边已经出了事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