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出走的事件,让孙国民吓了一跳。他分析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孩子们不能总是拔鸡毛鸭毛,他们小,要有玩的东西。左思右想,就想出了个让孩子吹唢呐的办法,有了乐趣,就不总想着往外跑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传说中的游乐场,那些高大神奇的游乐设施有时候会在火车厢边一闪而过,对孩子们的视觉和心灵的冲击旁人是无法想像的。
所以,孙国民想,一定要带孩子们去一趟游乐场。
这个时候,王老板的鸭子生意赚够了钱,回了老家,苏桂芬和孙国民商量,能不能四处托托关系,再找一个这样拔鸡毛的生意。
苏桂芬的想法立刻和孙国民不谋而和,只是孙国民比苏桂芬想得要远得多。孙国民告诉苏桂芬先不要着急,先要有个重要的事情做,就是要让孩子们学会吹唢呐。
苏桂芬问:“那是为啥?”
孙国民把苏桂芬拉出屋子,站在一截断墙上,看不远处的轰隆作响的挖掘机,看远处林立的高楼。
孙国民说:“你看,上海这么大,这么多的人,不会饿死我们的。因为这么多的人要吃东西,就会有人做,上海不光一个王老板做卤水鸭和三黄鸡,一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你看,那些楼你数得过来吗?”
苏桂芬摇头说:“数不过来。”
孙国民说:“对啊,数不过来,那上海有多少人,你能数得过来吗?”
苏桂芬摇头说:“数不过来。”
孙国民说:“你活这么大,见过太阳哪天没起来过吗?见过天塌下来过吗?见过地上不长庄稼了吗?见过人都不吃东西了吗?见过人吃人吗?”
苏桂芬摇头说:“没。”
孙国民说:“是啊,那就是上天总是给人活路的。除非他自己不想好好活。”
苏桂芬说:“那为啥要让孩子们吹唢呐?”
孙国民说:“你说,我们一辈子为了啥?”
苏桂芬想了想,说:“为了孩子。”
孙国民说:“是啊,要是孩子们出了啥事,让人拐跑了,病着了,摔着了,那咱们还咋活?”
孙国民的这几句话,说得苏桂芬直打冷战:“那咋办呢?”
孙国民说:“上海这么大,一定会有事情做,我们做事情之前,要让孩子们找到事情做,省得瞎跑,要是真跑丢了,那就都完了。”
苏桂芬说:“那吹唢呐就能让孩子不瞎跑?”
孙国民说:“那是。唢呐这个东西有调调,凡是有调调的东西要是好听就得准,准这个东西就没有个头,没有头的东西就会让人着迷,一着迷就让能让人忘了玩。”
苏桂芬说:“真的吗?”
孙国民耐心地解释道:“这么讲吧,世界上那么多废品,你捡的完吗?对了,捡不完,所以吹唢呐能吹到最好吗?吹不到。但人就是想吹到最好,就使劲吹,没完地吹,就着迷了。再比方说,往驴子眼前放个萝卜,驴子就跟着走,其实驴子吃不到萝卜,它一心跟着萝卜走,就不往别的地方去了。”
苏桂芬听明白了,她最崇拜孙国民的地方就在这里,孙国民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为她点亮一盏明灯,照耀前进的道路。
这些日子孙国民夫妇依然带着孩子外出捡废品,但早早地就回来,督促孩子们吹唢呐。孩子们在武汉的时候就已经能吹响这个看似简单的小喇叭了,在上海吹起来就是找调门的问题了。孩子们当中栩栩的悟性最高,教教就会了。虽然孙国民的说法很糙,但非常管用。孩子们从哇啦乱吹到吹出调门来,确实就在孙国民的诱导下着迷了,因为孙国民教孩子们吹那些传统的曲调时,会把那些调门和鸡鸭猫狗的紧密联系起来,从用唢呐模仿鸟和各种动物的叫声开始到那些传统曲目,把孩子们勾引得如痴如醉的,
尤其是他经常即兴来一段,逗得孩子们像炸了群的小鸡一样地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