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夜市上，有一群年轻人喝多了，要把啤酒瓶子还有易拉罐全都赠送给孙国民，孙国民和苏桂芬兴奋地在一边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那伙年轻人才散。
孙国民夫妇兴高采烈地扛着一大袋子啤酒瓶子和踩瘪了的易拉罐往回走，途经一个公共汽车站，这时站边的花圃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到跟前一看，是一个弃婴，哭声已经很微弱了。苏桂芬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晃悠几下，看了看孙国民。这对盲流夫妇在武汉凌晨的街头对视了老长时间。
苏桂芬打破了沉默，说：“这孩子要是再没人管，恐怕就挨不到天亮了。”
孙国民和苏桂芬又沉默了片刻。
孙国民咬咬牙，打破了沉默，说：“当年想捡个孩子多难啊，遇到了就是命，那就当个小猫小狗的养吧。从哪里匀一口就够他的了。”
孙国民扛着一大麻袋酒瓶子和踩扁了的易拉罐，苏桂芬抱着新捡的生下来只有几天的弃婴回到了废品收购站。
新捡来的孩子是个女婴，让栩栩、二柱还有陈老板家的两个女儿新鲜了好一阵子。但新鲜感很快就淡漠了，因为二柱和栩栩要给新来的小妹妹换洗尿片，要做很多事情。苏桂芬用捡来的破布给孩子做了不少衣服。
一天，废品收购站里收购了一把捡来的旧唢呐。孙国民是吹唢呐的高手，孩子们也没有别的东西可玩，孙国民得了空闲就吹几嗓子。栩栩也喜欢吹唢呐，跟着也能吹出来，陈老板的两个孩子还有二柱没事也跟着“呜哩哇啦”地在院子里猛吹。孩子们一吹一闹一抢唢呐，陈老板夫妇和孙国民夫妇就在一边乐。唢呐让满是废品的院子里充满了欢跃和快乐。
废品收购站出大事的那天晚上，新捡来的孩子病了，发烧，哭声也不对劲，孙国民夫妇用尽了土法都不行，等孩子哭声越来越微弱，才意识到必须得上医院。孙国民揣好攒下来的几百块钱，安顿好二柱和栩栩，告诉栩栩和二柱不许出去、不许乱跑。
俩人找陈老板借来收购站的三轮车，苏桂芬抱着孩子坐在后面，孙国民在前面使劲地蹬。蹬到医院，挂号，检查。
快到十二点时，废品收购站那边出了命案。
三名流窜犯流窜至武汉，在郊区看中了废品收购站的陈老板，经过了两天的踩点，决定对陈老板的废品收购站下手。一是觉得这里地点偏僻，周围没有什么人，尤其是晚上，再有废品收购站通常会备有一些现金，因为每天要收购别人送来的废品物资。
三个人从围墙上爬过去，直奔陈老板住的卧室。凑巧的是，陈老板的两个女儿那天在孙国民夫妇的屋里跟栩栩和二柱玩。孙国民夫妇带着弃婴去了医院，一张大木板床就空了出来，四个孩子在床上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
那边陈老板夫妇看一个电视连续剧正看得起劲，等发现屋里进来人的时候，刀子已经顶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三个人先是用刀逼着陈老板夫妇把现金交出来，陈老板死活不说，直到被刀扎了腿，陈老板夫妇才开始反抗。
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一切就都平静下来。那边屋子里，栩栩和二柱以及陈老板的两个女儿都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听着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小。
陈老板的两个女儿撇撇嘴要哭，栩栩捂住她们俩的嘴。二柱要下地，栩栩又拉住了二柱。二柱说：“我要出去看看。”
栩栩说：“爸妈临走的时候让我们别出去。”
二柱说：“那是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
栩栩说：“爸妈养你就是你爸妈。”
劫杀了陈老板夫妇的三个流窜犯在屋子里搜出了总计四万多元现金，陈老板的钱多年来从不存银行。这些钱和他院子里的那些废品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个人得手之后提着刀从屋里出来，站在孙国民夫妇的屋前，停顿片刻。一个说：“算了，这家也没有钱，是捡破烂的。”
一个说：“不能留活口。”
三个人犹豫着，其中一个透过门缝看见了栩栩的眼睛，栩栩也真切地看到了他。栩栩立刻闭上了眼睛，匪徒立刻拎起了刀。
此时，远处传来孙国民夫妇“吱吱嘎嘎”骑三轮车过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动静显得格外大。
三个人慌忙转身从墙头爬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