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民去了县城的汽车站,蹲在车站旁边的一堵墙边,仔细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他要找一个一生只见一次,然后就消失的人贩子,从他手里买一个小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带回家。
孙国民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为的是不让熟人看见。他冷静地蹲在墙角,看眼前来往的人,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是人贩子的人的表情和举动。这些人有一些特征,穿得比农村的好,因为他们手里有钱,有钱也吃得好,所以脸色也应该好,跟城里人差不多。这些人的举动肯定很小心,因为他们做的事情是犯法的。孙国民这样想。
孙国民也想过他们卖孩子是犯法的,但买孩子是不犯法的,买孩子又不是回家当牛使,而是回家当亲生的养。就像买出生证,卖出生证是违法的,买出生证不是违法的,因为买出生证是为了养孩子,养孩子怎么能是违法呢。
终于,孙国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低头说话,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凑近了听他们说话,外地口音,河南一带的。
孙国民犹豫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阵狂跳,鼓足了勇气上前,低声问:“你们有孩子卖没?
中年男女没想到有人会跟他们说话,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孙国民。孙国民又说了一句:“有孩子卖没?”
中年男人看看看孙国民,看了老半天,然后拉起那个妇女转身就走,甩下一句话:“你奶奶个熊,神经病。”
孙国民站在那里想,错了,没关系,哪能第一个就找到了呢。跟地里种西瓜一样,哪能手里摸的第一个西瓜就是正好是熟的呢。
孙国民在县城的汽车站认真地摸了不少他认为的“西瓜”,但都不是人贩子。孙国民来到邻县,很走运,遇到一个人,这个人听了孙国民的询问之后,看了孙国民老半天,然后四下又看了看,低声说:“好办,先拿定钱来吧。”
孙国民一听有门,欣喜若狂,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
两人约好,第三天还在这里见面。定钱是三千,一共九千,十月一日交孩子,刚生的,最好是男孩,如果没有男孩,女孩也行,六千。
孙国民转身要走,那人拉住他说:“你现在带钱了没?”
孙国民说:“只有路费,哪能随身带那么多钱。没带。”
那人说:“那好吧。”
第三天,孙国民来了。在原地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看到那个人,正愣神,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孙国民一回头,松了一口气,是那个人。那人仔细看了看孙国民,问:“钱带来了没?”
孙国民手塞在怀里,捏着纸包,动了动说:“带来了。”
那人说:“给我吧。”
孙国民说:“你要是买不来孩子咋办。咋保证呢?”
那人说:“当然能保证。”
孙国民说:“咋保证呢?”
那人说:“你咋保证你带的就是钱呢?”
孙国民把纸包拿出来,那人伸手一把夺过来,转身就跑。眨眼就没了踪影,孙国民站着愣了半天,脑子“嗡”的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沉寂了片刻,意识到应该追,于是拔腿飞奔。
虽然孙国民的速度和决心都远远超过那个人,无奈孙国民的起跑晚了许多,加上对奔跑中拐弯和跨越这样的技巧不够娴熟,人追丢了。
孙国民蹲在墙角处,伤心后悔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