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几辆车子“嘎”地停在孙建兵家门口,小车的四门大开,面包车的门“咣铛”一声拉开,众人跳下车来,将孙建兵家的草屋团团围住。
没等推院子的门,孙建兵晃悠悠地端条长板凳出来了,把板凳放在自家的院门口,坐下,斜眼看着来人,一眼看到了孙志平,指着孙志平就骂:“狗日的大平子,你又把乡里的干部带来了,我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个逼养的跟我过不去……”说着就要跳起来。乡里一名警察拎着手铐从人群里出来,孙建兵立刻老实多了,又坐到板凳上。
警察说:“孙建兵,你老婆呢?”
孙建兵说:“要饭去了。”
警察说:“上哪要饭去了?”
孙建兵说:“不知道。”
一名乡干部插话:“废话,不可能,肯定在家里。”
孙建兵说:“行,你说在家里,要是不在呢?”
孙志平说:“孙建兵,在不在就让大家看看!”
孙建兵手一指孙志平说:“没你个鸟事。”
孙志平红着脸站在人群里,里外为难。
一名干部说:“在不在,我们先进去看看。”
孙建兵说:“看行,五块钱。拿五块钱来。”
乡干部说:“狗兵子,你别以为你耍赖就过得了这一关,这是对你客气的,别的村有像你这样的,早就扒了房子呢。”
孙建兵摊开一只手,说:“哪个狗日的敢扒我的房子!你当我是被吓唬大的呀,先拿钱,想看就拿钱,五块钱。”
警察上前扒拉孙建兵伸出的手,说:“孙建兵,这一关你是过不了了,你老婆咬人家的手,至少是个伤害罪。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耍赖是没有用的。”
孙建兵顺势往地上一躺,打了几个滚,嚎一声:“打死人了,警察打人了,乡干部打人了,打死人了。”
他这一打滚,倒把门让开了。几名干部乘机冲进院子,两间平房都看了看,三个孩子都在睡觉,孙建兵的老爹老娘颤巍巍地站在院子里。干部们里外都看了个仔细,确实没找到二金珠子,脸色阴沉地出来了。众干部低头商量一下,决定撤退。孙建兵抱起孩子扑到面包车前,说:“哎呀,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五块钱,要么给一盒烟。不给,今天谁都别走。”
围观的众人哄笑起来。孙建兵手里的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没一会儿,屋里的几个孩子都醒了,孙建兵的老爹老娘将几个孩子都抱了出来,递到孙建兵的手上,孙建兵两手抱着几个孩子,坐在车前说:“别说五块,五块,我不干了,十块。没十块,今天谁都不过了。”
孙建兵面露得意。
众人哄堂大笑。孙建兵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学着女人哭坟的腔调喊:“你们说我老婆在家里,现在没得了,让我怎么过呀……钱不给,老婆也没得了……”,边喊边不断地做着鬼脸,引得有的干部也乐了起来。
孙国民在一边看着,和大家一起乐得前仰后合。
干部们去请人了。没一会儿,人群中出现了已经退下来的老支书。支书手里夹着烟卷,从人群中出来,站在孙建兵的跟前,吐了口浓痰,清了清嗓子,厉声喝道:“狗兵子,你妈逼,你自己的鸡巴不照,尽生丫头,跟干部们找什么病,给老子滚——”
孙建兵站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威风了,降低了声音说:“支书,我就是找他们要十块钱。”
支书打断他的话:“要你妈逼的钱,你欠了乡里多少钱了?税,提留,没扒你的房子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你爹你娘的面子上,老子早就把你不照的鸟连根扯下来了!”
孙建兵不说话了。
支书转过身来,“别理他,把他铐起来带走。让二金珠子来换人。”警察一听,拎着手铐就过来了,“狗日的怎么你也是防碍公务”。孙建兵眼睛一转,立刻跳起来,像一只兔子那样,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嗖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警察和几个计生干部跟着就追。
到了河边,孙建兵一个猛子就扎到河里,半天也没见露头,等得大家都焦心,一个劲儿地嘀咕可别上不来了,出了人命就麻烦大了。
等了半个小时,直到支书来了,让大家放心地回去,警察和干部们才放心。原来,在淮河支流边长大的狗兵子有一身好水性,从支流一动不动地任水流将自己送进淮河是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