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公主没有那么容易说服,因此叹了一口气。
格兰希尔牵着米茉的动作没变,但他将视线移至远处的山——
远处绵延的山之巅,顶上是一片皑皑雪景。
看着山,却没有在想那些山,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公主。
昨夜停留在此地的雨云已经被风吹走了,天空里还留有些稀疏的云块,点缀着深蓝至浅蓝的辽阔天际。
看着远景,他的双眸满是阳光的艳丽,然而脑中紊乱得无以复加。
格兰希尔是能说些道理的,他的脑里满载着无尽、深邃的知识与智慧,因为他曾是西方学院仅存的法师之得意高徒。
但是,那些知识却是常常派不上用场,他虽然纳闷为什么人们总是特别容易忽略真理,而向不合理靠拢……
他发现最根本的问题应该还是——
他没有那个口才足以劝导别人或改变别人的心意。
比如说在爱西塔陵的白色天梯之下,费达与萨缇,他没能劝得动谁过。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毫无说服人的天份。
格兰希尔低下头,用叹息般的声调说:
“达克利斯……最好的选择——我们还是得先走上商用道路、利用城镇与民房……离开这里,一边寻找凯德泰比之剑。找到它,所有问题迎刃而解,我自然不会逼你回家去。”
“那就找剑吧!”公主说:
“除了要我回去,其他的事我都同意!”
达克利斯不断地在内心谴责自己,但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是个娇纵的命令。
她为羞耻而低下头。
直到今天早上,她发现她身上除了擦伤、撞伤、会流血的——被魔物侵袭的那个伤口之外,还有许多因夜宿野外、被莱蓟草所刺伤的细小伤痕。
这些因素都让她原来光洁丰润的细致皮肤变得粗糙、斑驳。
她在皇宫时,侍女们会帮她将那头长长的卷发整理成一绺、一绺漂亮的螺旋卷,现在她的头发则纠结在一起,像块抹布一般!
但……
达克利斯不觉得这样的她有什么好羞愧的!
她的羞耻来自于:她的价值是因为——
她是一位公主!
自小在宫中被细心照顾长大,被美好精致的食物豢养、被柔美舒适的布疋包裹、被以闪耀漂亮的宝石装饰……
她最大的价值仅在于——
总有一天,她会被光鲜亮丽的打包、别上皇族信物、可能还打上价值不菲的蕾丝缎带,给送到另一个美丽的牢笼去养着。
说什么冒险?说什么见见世面?
她果然只是个一失去倚靠就无法在世界上存活的温室花朵……
想到这些事实,达克利斯鄙视自己。
格兰希尔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但他退让了。
身为战士、见过太多危险,因此格兰希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傻事?但要他就此与公主分离——虽然他离开的理由过于理所当然,但他无法说明白,另一方面,也不能说自己丝毫不担心……
公主失去护身之剑,特别是这个结果的起因源自于公主为了救他;以公主目前的情况来说,很容易再遭受魔物侵袭。
问题是——他担心自己在夜晚时节,身上魔法的变化,这说不定会比任何魔物都致命……
这是两难的局面,他的知识无助于他的抉择。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