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年轻时只有有限的几本书,他把这几本书读了又读。
“文革”当中,没有书读,但他已养成了夜读的习惯,他每天把仅有的《 人民日报 》读得几乎能背诵下来。那时出席大宴会的领导人名单,他过目不忘,倒背如流。出差时连《 人民日报 》也没有,便读旅客须知、损坏物品赔偿价目表和电话簿。
现在他的书七间屋也装不下,他翻来翻去,手里拿着甲书时心想也许不如乙书好吧,手里拿着丙书时,又想还不如先读丁书呢。
在没有多少书可读的时候,他记得他读了些书;在有大量的书可供选择的时候,他读一天书也不记得到底读了些什么。 读书( 又一 )
老王的左眼视力日益恶化,亲人们说,都是读书读的。人们还叹息:“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除了读瞎自己的眼睛,他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呢?”
老王也后悔自己读书读得太多太勤。决心不再读书了。
就在这时老王得到了一个青年人写的第一本小说,那种情调那种性格那种构思都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读得津津有味,他的眼睛也从此好了。
他想,有的书硬是能把眼睛读瞎,而有的书硬是能把眼睛读好。 读书( 又二 )
老王正在读书,儿子“偷”拍了一张照片,经过电脑处理放大,镶入镜框,送给父亲。老王一看,嗬,这是谁呀?眉目慈祥,目光悠悠,捧书深思,我心忧忧。前额的皱纹显示智慧,眼角的纹路显示沧桑,嘴角的皱纹显示悲戚,略略绷紧的面部肌肉显示庄重,加上照虚了的背景,眼镜上的一点闪光,有一种神秘和深邃,恍惚和气韵……活活像一个院士、博导、教授、思想者、名誉主编、大师、传人、研究中心主任、专项补贴获得者、泰斗、昆仑山、珠穆朗玛峰、黄河、扬子……
谁呢?老王问儿子。
您呀。儿子回答。
不是,肯定不是。老王强调。
是的,当然是的。儿子强调。
我他妈的怎么会是这样高雅深沉,莫测高深!老王动了粗口。
儿子点点头,看来我就是拍错了。看来我他爹的不认得自己的老爸是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