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上的盲人演奏者 安德烈·克泰斯 [匈] 布达佩斯 1917年
安德烈·克泰斯的照片带有一种外观上的单纯性。它们摒除了奢侈、多余及矫揉造作的装饰。令人吃惊的是,它们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在60多年的时间里,克泰斯用相机去追问、去记录、去保存他与世界及艺术的联系。
1912年,克泰斯买回了自己的第一部相机。在接下来的13年里,他倾心于拍摄他偶遇或熟识的人们,他熟悉的地方及亲自参与的事件(如一战)。他的大部分早期照片拍摄于他的出生地布达佩斯及周围地区。
1925年,克泰斯离开布达佩斯前往巴黎。这是一个自然而适时的宣言,仅在其最低限度内构成冒险。此前他一直在股票交易所工作的余暇从事摄影,他的作品发表在匈牙利各家带插图的杂志上。31岁的克泰斯充分信任自己的天赋,清楚自身的价值,并雄心勃勃地希冀扩展自己的领域。在匈牙利,他缺乏一种支援性的艺术气氛;在巴黎,他也许可以真正经历自己的生活而非不断地解释它。与在布达佩斯漫游时一样,他将相机对准了巴黎的每个角落:朝着屋顶,穿过窗房,取下整个凉台或拣选微小的细节;或者俯瞰整个人行道,让行人们自动变为斑点式的图案,消融于水泥人行道、卵石路面、树的轮廓和建筑的侧面之中。当巴黎的艺术家看到他的作品时,被激起了强烈的兴趣。正是他们首先认可了他不落俗套的天才。1927年,克泰斯在塞纳河左岸一个小巧但富有创新性的现代艺术馆举办了首次个展,批评家们毫不吝惜地倾洒溢美之辞,他又被邀请参加独立摄影沙龙展。杂志编辑追逐着他,让他自由选择感兴趣的题目。他作为自由报道者的工作使他挣到了足以谋生糊口的钱。他举办展览,出版影集(三本),并成了德国和法国两家大杂志的主要供稿者。欧洲的博物馆开始收藏他的作品,到1934年他40岁时,克泰斯已被欧洲人视为摄影艺术的大师。
1937年,克泰斯不顾朋友们的劝告,去了纽约。他与当时—家主要的图片社“基石工作室”签订了一份工作合同。当他8个月后终止合同时,二次世界大战已迫在眉睫。返回巴黎,不仅不实际,而且根本不可能。克泰斯遇上了平生第一次无可选择的局面:美国将成为他的家,至少是暂时的家。
克泰斯急于投入工作,但他不久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个将摄影不仅当作一种个人表达的工具,而且主要当作传递信息的现代方式的国家。
他被《生活》杂志的编辑告之,他的照片“说得太多”。而且更坏的是,为欧洲杂志工作时,他总是尽力用6到12张照片覆盖某一主题。这种简洁性对于习惯从大量样片中选择可配上合适文字照片的美国编辑来说无异于一种责备。这种关系一开始便不合拍,双方都不能满意,克泰斯以后再没有为《生活》工作过。
这样,其作品被当时的美国杂志视为过于主观的克泰斯发现自己似乎脱离了时代。他无法满足美国式的美学观。虽然在1937年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摄影1848—1937”展览上,克泰斯入选了5幅作品,但这是最后一次。直到1946年,芝加哥艺术学院才给了他个展的荣誉。当美国人开始熟悉摄影的时候,他来到了这个国家,但他必须等待,直到他们真正发现摄影为何物。几十年后,他们会转向他,询问他这些年他都在干些什么。他们将为了自己而发现他。
到了60年代,当克泰斯已是七旬老人,美国的艺术馆馆长们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1964年,现代艺术博物馆为他举办了一个隆重的个展。从此开始的一系列展览一直持续到多年以后的现在。克泰斯最终成就了自己。
虽然克泰斯的艺术世界处于不断的流动状态,但这个世界的中心——他与他的主题及艺术的一对一的个人联系——却是稳定的。他从未为了取悦观者或获得批评界的承认而偏离自己的真实。对于任何观看者来说,他的照片将迅速揭示一个既在情理之中而又出乎意料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