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臣子多半没什么好下场。他少年即踏入仕途,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此刻也无暇去理会情绪为何低落了,萨拉司坦立刻向车内的仁明王躬身行了个礼,恭谨道:“国内或许有人将臣下高看一等,不过这全是拜陛下所赐。陛下才真正是引领凯曼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人!若非如此,臣下这一辈子也不过只是做些寻常之事的凡人罢了。虽然此刻的呼声听起来是给臣下的,其实这些民众是为陛下而欢呼啊!”
萨拉司坦胸怀大志,原就是惯于权势之争的人,说起这些投合国王心意的话自是洋洋洒洒,毫无滞碍。然而,这些话是否真能化解开陛下的不悦,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怀疑的种子只要一扎下根,便很难完全抹消。坐在王座上的人历来容易多疑,再加上林伯伦公爵时不时在仁明王那里煽风点火……当年与陛下一同密谋筹划战事时的信任和默契还剩多少,萨拉司坦实在没有把握。他一边说话,一边以眼角余光小心窥看国王的神色。
仁明王对公爵刚才说的话并没有太多反应。萨拉司坦说完这么一长串话,他只是垂着眼皮轻笑一声:“萨拉司坦卿,你可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
萨拉司坦虽留心观察,还是很难看出仁明王此刻心境究竟是喜是怒。越是淡淡的反应,却越像是暗藏了什么……没来由的,一股寒意缓缓自心底蔓延开来。
年轻的魔法师强撑起笑容,谦恭地应道:“臣下一时有感而发,倒被陛下拿来取笑了。”
“开春之祭乃是一年中最应该喜庆欢乐的日子,有玩笑可开的话,多多益善!”仁明王以爽朗的口气轻轻带过此事,眼望着公爵那边,不着痕迹地示意公爵不要再寻衅,“……没什么意思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国王还不致偏向公爵那边,自己尚没有失去仁明王的宠信,至少现在。萨拉司坦悬着的心终于稍有些落回实处的感觉。
队列继续往城外行进。按仁明王希望的,君臣三人不时轻松谈笑几句,萨拉司坦游刃有余地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他向来可以做得很好,也能从官场上暗藏心机的言辞交锋中找到乐趣。但今天不知为何,胸中却像是哽着一口逆气,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股深重的倦意。
回想过去为陛下筹划着如何带领凯曼走上独霸之路的那段时日,陛下固然对他是十分信赖,他也还未想到一两年后便有资格“功高震主”了。只考虑如何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而不需为彼此相互猜疑而浪费心力,那该算是一段让人愉悦振奋的日子。可惜,待到事有所成,目标不再遥远的时候,原先的专注便免不了渐渐消散,开始更多地考虑个人的得失,猜疑、防备、嫉妒,各种龌龊想法都冒出头来。回首时,同心同德的伙伴关系已经崩毁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