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日战争胜利了,但是对中国情有独钟而又热爱生活的希夫,并没有看到中国一丝新生的曙光。抗战八年中国人民含辛茹苦,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胜利上,可是胜利"赢"来的,只是一片破灭了的希望。当时上海一家报纸,假借四月一日"愚人节",刊登了据说是冯玉祥将军访问美国前夕写的一首打油诗:"东方巴黎十年别,市民依然在哭泣。但愿美国回来时,人人都有饱饭吃。"希夫的希望和信心也破灭了。1947年,他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中国,再也没有回来。在南美洲生活了几年后,希夫于1954年回到了阔别多年的祖国奥地利。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希夫立即在实用美术界大显才能。1963年维也纳市特别给希夫颁发了"实用美术大奖"……
在多年辗转病榻之后,这位天才艺术家,对中国人民充满爱心的朋友,在1968年3月23日与世长辞,终年才六十岁。一颗多么璀璨的艺术明星陨落了,一颗在地球的东方,在多灾多难的中国,曾以他那熠熠生辉而饱蘸同情的画笔,与中国人民共过患难的艺术良心,从此永远停止了跳动。
据说,当有人问起英国杰出的肖像画家惠斯勒,为什么他一幅画竟要索价二百金元,而实际上他只花了两天的时间。画家冷冷地答道:"不!我索取的是我整个人生知识的价值。"希夫也可以这么说:"我用了我整个的人生知识来画中国人和中国!"但是,这位画家生前并没有向中国人民索取什么。今天的中国人,包括上海人在内,恐怕大都不知世上曾有过希夫其人,也不知有其画,更不知他画的还是上海和上海人。
像许多出色的艺术家一样,希夫身后颇为寂寥。这里要多谢另一位热爱中国的奥地利朋友、奥中友好及文化关系促进协会主席卡明斯基博士(Dr.Gerd Kaminski)。是他把希夫历年来在中国所作的画收集起来,经过整理、挑选,并且配上文字说明,于1983年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欧罗巴出版社(Europa Verlag)出版。德文书名就起得很好:《绘画里的中国--弗里德里希·希夫画笔下的中国现代史》(China gemalt--Chinesische Zeitgeschichte in Bildern Friedrich Schiffs)。
同这位致力于奥中友好的知名人士认识,还多少带有一点儿戏剧性。我在奥地利的大学任教多年,当然听到过他的大名,但是从没有见过面。1995年春,在我谋生所在地的萨尔茨堡(Salzburg)开过一次小规模,却是世界性的"全球犹太人大会",主题是"上海大逃亡"(Flucht nach Shanghai)。一听这题目便叫人想起好莱坞的惊险电影,当然事实比电影更动人心弦,感人肺腑,叫人回肠荡气,我和卡明斯基就在会上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