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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译述者跋(12)-(图)
作者 : [奥]希夫/作画 [奥]卡明斯基/著文


  

在旧上海的陈迹里,有些可爱的年轻人发现了英国作家赫胥黎1932年写的《壮美新世界》。看希夫的画,倒也许更能够真实而全面地了解1932年前后的上海"旧世界"。因为,画家本人是在当时就地取材画下来的,那景象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经。再说,作为一个正直诚实的奥地利人,无论哪种有色眼镜,他都不需要戴,不管什么道听途说的、伤感莫名的、想其当然的情绪,他都莫须要有。

    反过来,要考究希夫绘画的底蕴,也就是要真实地而不是浮面地了解当时的上海。旧上海这头"双面怪",到底该怎么精确而恰当地加以描绘?上面希夫的话是一位外国人的简短观感和评论,聊备一格。我以为最为言简意赅、中肯贴切而又中允平和的,还数《西潮》里的一段话,这本书是曾做过北大校长的蒋梦麟先生(1886-1964)所写的。话虽然比较长,我觉得这里颇值得做一次"文抄公":

    

    上海是长江流域的金融中心。上海的繁荣应该归功于外国人的工商活动,外国资本是上海经济结构的基础,外国商人和资本家因而成为上海的贵族阶级,住在上海的人都得向这些洋人低头。这些洋人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圈子,许多外国人虽然在上海住了十几年,中国对他们却仍然是个"谜样的地方"。他们住在富丽深邃的花园洋房里,有恭顺的中国仆人侍候着,生活得有如王公贵族。主人们靠剥削致富,仆人们则靠揩油分肥。他们的俱乐部拒绝华人参加,似乎没有一个华人值得结识;他们的图书馆也没有一本值得一读的书。他们自大、无知、顽固,而且充满种族歧视。就是对于他们自己国内的科学发明和艺术创造也不闻不问,对于正在中国或他们本国发展的新思想和新潮流更无所知。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

    地位仅次于这些洋人的是中国买办,他们像洋主子一样无知,也像洋主子一样富足。中国商人非常尊敬外国银行里和洋行里的买办。买办们张大嘴巴向洋主子讨肉骨头时,他们的同胞也就流着口水,不胜羡慕地大摇其尾巴。买办阶级很像炼金术士,可以点铜成银,他们的洋主子则点银成金。买办们花了一部分银子去讨小老婆,他们的洋主子却高明多了,只要在"女朋友"身上花点金子。

    上海的第三等人物是商人。他们从买办手中购买洋货,赚了钱以后就汇钱回家买田置产。他们偶然回乡探亲时,自然而然触动了乡下人的"灵机",因此到上海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所谈的上海种种情形,多半是身经目睹的,绝无夸张之词,因为我的许多亲戚就是在上海做生意的,其中有些还是买办。我对他们的生活思想知道得很清楚;同时,我认得不少住在上海的外国人,也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故事。开明的外国人,尤其是我所熟悉的美国人,每当我们谈起上海时,总是紧蹙双眉,摇头叹息。

    第四等人是工厂工人。他们是农村的过剩人口,因为在农村无法过活,结果放弃耕作而到上海来赚钱。他们是贫民窟的居民。

    第五等人,也就是最低贱的一等人,是拉人力车的苦力。他们多半来自江北的贫苦县份。这些名为万物之灵的动物,拖着人力车,像牛马一样满街奔跑。这种又便宜又方便的交通工具使上海的活动川流不息,使上海商业动脉中的血液保持循环的,就是人力车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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