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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译述者跋(10)-(图)
作者 : [奥]希夫/作画 [奥]卡明斯基/著文


  

从反映的宽度和时间的跨度来说,他的画比当时上海著名的漫画长卷、叶浅予先生的《王先生》还要广、还要长。当然,从艺术上来说各有千秋,着眼点、读者群和影响面也有很大的不同。和法国的米叶一样,希夫可说是一个平民画家,不同的是他画的都是人。而正因为他"万象毕来"、"生擒活捉",所以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以及磕头碰脑的人力车夫、跑街先生、三姑六婆、饿汉饥民等劳苦大众,都是他画笔下招之即来的主角。凡是上海当时的街头巷尾之景、倚门卖笑之态、横行霸道之凶、崇洋媚外之风、嗷嗷待哺之苦、流民难胞之悲、饱受欺凌之痛,都是他色板上取之不尽的题材。偶尔他也画"酒肉臭"的扇扇"朱门",但更多的还是路边狼藉陈列的"冻死骨"。可是,他又"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很符合"温柔敦厚"的中国诗学传统。《随园诗话》里说:"画家有读画之说,余谓画无可读者,读其诗也。"希夫的画也就是他的诗。在读他的画时,常常是"小弦切切如私语",忽而"诶乃一声山水绿",但不会是"大弦嘈嘈如急雨",更没有"渔阳鼙鼓动地来"。

    中国绘画向来讲究画什么,什么可以"入画",什么又不可以"入画"。这里不但有"雅"、"俗"的审美分别,也更蕴涵着画家自己思想境界和功利企图的矛盾。以当时的上海的繁荣隆盛、豪华靡丽、冠盖云集的那一方面来说,可以"入画"的功利性题材当然很多。但是,希夫古道热肠,看到的、想到的却是"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里多"。他画得最多的,还是那些美国人专指上海这种大城市说的"穷巷小鬼"(Dead end kids),或是俄国人带着数学头脑说的"一息尚存的一个分数"(Живая дробъ)。我想说,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看出艺术品位和思想境界的高下,让人从画品透视出人品来。正像坡仙所说:"非人磨墨墨磨人!"

    希夫自己并没有说这是"画史",但是,他用这些芸芸众生的人物,他用那片斑驳陆离的氛围,无意之中非常艺术地,也非常忠实地画出了生动鲜活的上海现代史--直到1949年,那件震撼世界的事件发生前不久为止。从历史上说,这当中有近二十年的时间跨度,涵盖了抗日战争前的所谓"黄金时代",从"八一三"淞沪抗战后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的所谓"孤岛时期",长夜漫漫的敌伪时期,以及抗战胜利后,美国大兵横冲直撞的"惨胜"时期。所以,后来有一位颇有见识的知名人士,他把希夫关于中国的画汇总起来、编辑成书时,就直截了当地称之为:中国当代史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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