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常过,光阴似箭飞,转眼到了八月。皇上又该去日坛祭祀了,这个场合皇上穿着一件红袍。
大约在这段时间,康格夫人请求私人会见,她想见见太后,同时也正好看看画像的事进展如何。太后答复同意接见。这次会见,康格夫人带了她的两位亲戚进宫来介绍给太后,另有一位坎贝尔小姐和一位传教士夫人。因为这次是私人会见,客人都被带到太后的宫里,接见就在平日画像的小殿里举行。虽然太后对画像已经没有了多大兴致,并且多次对我们谈起这点,但在见到康格夫人时,仍谦和有礼,并对她说这幅画像将是一幅杰作。
这天太后的心情特别好,叫我去吩咐太监们把各处的门都打开,让客人们参观。太后亲自在前面带路,一间一间地带客人参观她的房子和古玩。最后来到一间寝室,太后坐下歇息,叫人为客人们端来椅子。这间屋里有不少椅子,但都是太后的御座,虽然外观上与平常的椅子无异,但按规矩,无论什么椅子,只要太后坐过,就马上成为御座,此后没有太后的谕旨任何人都不能坐。
这会儿,太监们端来了专给外人坐的椅子。客人中有一个人冒冒失失地坐到了太后的御座上,我即刻就发觉了,正要上前阻止,太后对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走过去告诉她,我要给她看一样东西,她自然也就站了起来。困难就在于:虽然太后认为谁也没有权利坐她的御座,希望我能让这位女士离开,但又不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正在我忙着为她翻译的时候,她低声对我说:
“她这回坐到了我的床上。我们最好离开这里吧。”于是,我们领着女士们到了膳厅,用完午餐,就向太后告了别,和卡尔小姐一同回去了。照例,我们又要报告太后:已经送客人们平安离去。太后对我说:
“那位夫人真是个怪人,她先是坐在我的御座上,后来又坐到我的床上。她多半不知道御座是个什么东西,没准还要笑我们呢。我敢说中国的习俗礼仪要远比他们的高级。还有一件事—你是否注意到康格夫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交给卡尔小姐一个小包?”我回说,我注意到了她手里拿着个小包样的东西,但不知道包里的东西是什么。于是太后叫我去问问卡尔小姐是什么。那时候我已经从太后那儿得到过许多古怪的命令,好歹慢慢习惯了,也只好利用自己的判断力去执行这些命令。因此,我并没有去问卡尔小姐,而是着手自己去探寻个究竟。等到我四处寻找那个小包时,发现它神秘地失踪了,我遍寻不得。这使我很是烦恼,因为我知道:太后总希望自己的指示能最快地被执行。正当我在全力搜寻的时候,一个太监过来对我说:太后叫我。我自然只好去见太后,没等她开口,我就先向她报告:卡尔小姐睡了,所以现在还没问她小包的事,等她一起来我就再去问。太后说:“我不希望卡尔小姐想到是我让你去查问她的东西,否则她会认为我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所以你要设法不知不觉地探听出来,不能声张。你是个机灵鬼,能办好这事。”
不久之后,当我陪同卡尔小姐去太后宫里继续画像时,我注意到她正带着那个可疑的小包。我敢向你保证,这对我可真是个天赐良机。到得宫里,卡尔小姐对我说:“你这会儿不必为摆姿势而烦恼了,因为天快黑了,我可以画御座,如果你愿意,可以翻翻这本杂志打发时光。”于是我打开小包,包里除了一本普普通通的美国月刊,什么也没有。我粗略地翻了一下杂志,便找了个托词匆匆离开,去向太后报告。然而,太后已出去游湖去了,我乘着我的轿子尾随而至。当我来到湖边的时候,太后看见我,便派了一只小舢板,渡我上了太后的汽艇。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太后笑着说:
“我全都知道了,包里是一本书,卡尔小姐还给你看了。”我不免有些失望,心想这一趟算是白跑了。我早知道那些太监逮着机会就会把这事报告给太后,但我没料到他们已经这么做了。这会儿太后好像甚是得意,只是问了我卡尔小姐是否怀疑她在查问此事。
正当我要回卡尔小姐那儿去时,太后叫住了我,说:“我要跟你说件事,以后凡有外国人进宫朝见,你要跟在皇上身边,这样她们跟皇上说话时,你正好可以为他翻译。”我回答说,只要有外国人出现,我总是陪着的,到目前为止,尚没见任何人跟皇上有过任何谈话。太后解释说,她提起此事,不过是叫我要尊敬皇上,就跟尊敬她一样,只要有来访者出现,就要把自己整个地交给皇上,听由他的调遣。我心里当然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究其实,她不过是要严加防范,杜绝外国人跟皇上讨论维新之类事情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