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平把两只手搓来搓去不敢说话。希光兰从嘴巴里抽出牙刷,说你有什么好消息你说呀,我听着呢。说完,希光兰又弯腰继续刷牙。易平说有一个农村的小女孩,家里面十分贫穷。很小的时候,她就憧憬有条粉红色的裙子。她想将来长大了,一定要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结婚。后来她来到了城市,但是她仍然贫穷。有一位年轻的小伙爱上了她,给她买项链她拒绝了,给她坐轿车买手表她也拒绝了。那个有钱的小伙子只好伤心地离开了她。后来,她碰到了一位建筑工人。那位工人每天都看见女孩站在商店的橱窗外,眼睛定定地看橱窗里一条粉红色的裙子。工人偷偷地看了一眼裙子的价格,五百元,吓坏了,因为他的口袋里没有那么多钱。但是,他很想买那条裙子送给那位女孩。一天,那位工人把这件事讲给我听。我说五百元,拿去用吧。我送给他五百块钱,他买了那条裙子送给姑娘,姑娘就跟他好上了。昨天晚上,他们结婚了。结婚时那位姑娘真的穿着那条粉红色的裙子。
希光兰把嘴里的泡沫喷出来说,真的?易平说真的。希光兰说,我听起来,怎么像是一则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易平说骗你是狗。希光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易平说如果我知道一条裙子能得到那个姑娘,我就自己买来送给她。希光兰说,你后悔了?易平说没有,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个姑娘买裙子的钱是那天早上你给我的。
希光兰坐在易平的车上,他们走走停停,沿街选购了许许多多的服装。车的后座上堆满裙子、衬衣和裙裤。希光兰坐在裙子的中间,自从发生车祸以后,她再也不敢坐前排的座位。
回到住处,希光兰把那些服装一字排开,她挑挑拣拣,穿这件脱那件,太露的她不敢穿,那会露出她的伤疤。袖子长领口高的她也不想穿,觉得那些服装穿起来不性感。她买了一屋子的服装,但没有一套是她满意的。
一晃到了黄昏,希光兰似乎是不能再犹豫了。她捡起一条粉红色的裙子穿上,问易平这一条可不可以,易平说可以。希光兰说我选这条裙子,是因为受了你故事的影响,我要穿着这条裙子去会我的情人。现在,我突然想干那事了,麻木了这么久,今天我好像又活过来了。易平说,你的情人在什么地方?希光兰说华侨宾馆。
易平把车开到华侨宾馆门前,说到了。希光兰并不下车,从车窗望出去,她看见许多年轻而陌生的面孔在华侨宾馆门前晃动,他们手上拿着鲜花、报纸和杂志,这些物品都是他们的接头暗号。他们彼此呼唤对方的名字,朝着对方奔去。希光兰想人群中绝对没有人呼喊希光兰。那个在门板上留下“不见不散”的人,也没有告诉我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他会是谁呢?他长什么模样呢?会不会是某个熟人开的玩笑?说不定那张字条是丁松的恶作剧?
希光兰这么漫无边际地遐想着,脊背一阵麻一阵凉。她对易平说,走吧。易平说,他没来?希光兰说是我没来,那一次车祸我就是为了赶这个约会,但是我错过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易平听从希光兰的指使,把车开到丁松家附近。希光兰走下车,说我想走一走,你回去吧。易平说,不干那事啦?希光兰说晚上我再呼你。易平掉转车头,甩下希光兰汇入车流。希光兰盯住易平的车,盯了一会便分不清哪一辆是易平的。大部分的出租车都是红色。
天边最后的一抹亮色被路灯赶走。希光兰一个人走在大路上。这个夜晚她突然拥有了一点激情和狂躁。很快,她就走到丁松家的楼下,原本只想朝丁松的四楼望一望,然后继续朝河堤那边走。但是这一望,使她改变了主意,她看到一件美丽金边的衣裳挂在四楼的阳台上。这是一个安全的信号,是她和丁松的私下约定。她想丁松并不知道我来,为什么要挂那件衣服?难道他每天都挂着这件衣裳等我吗?既然他那么有心,那就上去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