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带着崔英走进离工地五十米远的左边那家商店。崔英看见那条粉红色的裙子标价八百元，高高兴兴的心情被这个价格一下子扑灭了。崔英试探着问店主，五百元卖不卖？店主是个小伙，看了崔英一眼，又看了李四一眼，说五百，你拿去吧。崔英想不到她真能穿上这条裙子结婚，想不到店主那么慷慨。
回来的路上，李四低着头不说话。崔英前五十步满脸笑容，后五十步不笑了。她愈想愈有些后悔，替李四心疼那五百块钱。她想如果我把价压到三百，也许店主就卖给我了，要不然他怎么那么爽快。五百元，太贵了。崔英叹一声长气。李四也叹一声。他们彼此都不说话，但他们其实是在想同一个问题。
李四和崔英的婚礼，在一个夏天周末的傍晚举行。婚礼十分简单，他们在六楼一间装修完毕的房间铺了一张婚床，买了一些喜糖分给大家。工程队的老板丁松也参加了婚礼，他说再过两个月大楼就要交付使用了，现在暂时借一间来给李四做新房，希望李四和崔英好好地利用这两个月，别浪费这么高的楼这么漂亮的房间。大家于是就笑，就起哄。
婚礼上，李四和崔英始终把李月月当做恩人。他们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亲昵的动作，总要看李月月一眼。李月月笑，他们跟着笑。李月月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
这个夜晚，丁松一直蹲在楼下的人堆里，和光着膀子的工人们聊天，把带在身上的两包好烟散完了，就和工人们抽劣质香烟。他不时地抬起头，望一眼六楼和高高的脚手架，像是在等待什么。
大约十二点，丁松看到了他等待的结果。他看见李四和崔英从房间里走出来，悄悄地朝楼上爬去。爬到第九层，他们越过阳台，躺到脚手架上，开始他们的新婚游戏。丁松料到李四和崔英不习惯那间新房。事实上，李四和崔英真的不适应六楼的那间房子，他们觉得那房子不是他们自己的，在不是自己的房间里做爱，就等于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干坏事，好像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李四还觉得那间房铺了瓷砖，抹过墙壁，太漂亮了，不真实。后来，他牵着崔英的手溜出大门往楼上走，当他走到九楼时，发现在脚手架上比在走廊上好。脚手架才是他真正的家，才是他的位置。
丁松离开那些困倦的工人，驾车走了。他的发现使他想起希光兰。他想今夜一定要好好跟希光兰睡一觉，就像李四和崔英在脚手架上那样好好地睡一觉。
李月月也是十二点之后才回到易平的身边。她很兴奋，一边脱衣服一边给易平讲婚礼上的趣事，说那些工人如何如何粗鲁，叫哥哥和嫂嫂当面亲嘴。易平礼貌性地听着李月月唠叨，想等洗完澡，她就会停住嘴巴。但李月月并没有停住，易平打断她的话头，说今夜是你哥哥结婚，又不是你结婚，怎么兴奋成这副模样？李月月反驳，如果没有我，哥哥就结不成婚。崔英为一条裙子差不多发疯了，说买不到那条裙子就和我哥吹。我哥没有钱，是我拿钱给我哥买的那条裙子。易平说，你的钱从哪里来的？李月月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易平的胸口，说是你给的。易平用手托起李月月的下巴，说现在轮到我兴奋了，是我的钱促成了一桩幸福美满的婚姻。李月月应声倒在床上，觉得今夜的易平特别凶猛。
第二天早上，易平余兴未消，兴冲冲赶到希光兰的公寓，把门拍得山响。希光兰打开门，极不友好地说，你为什么不按门铃？兴冲冲的易平一下子就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