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平交给李月月一把门钥匙。李月月把钥匙挂到脖子上,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把自家的钥匙挂到脖子上。有了钥匙,李月月就分期分批把一些日常用具搬过来,似乎是要铁下心跟易平过日子。易平已经不大跑车了,他在希光兰和李月月之间周旋。有时希光兰要过来,他就把李月月支走。李月月知道易平把她支走是为了约会另一位女人,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像出门买菜一样轻轻松松地走出易平的房间。回来时,她还为易平洗衣服,收拾残局。偶尔她会对着躺在床上显得极其疲惫的易平发问,问他累不累过不过瘾,和自己比起来,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离开她。高兴的时候,易平会夸奖一番李月月。不高兴的时候,他会把李月月抓到床上,逗得她火烧火燎的,但他却没有能力拿出实际行动来。这种时候李月月想跑出去,易平却不让。易平把李月月反锁在屋子里,自己开车出去溜达。李月月像一只笼子里的鸟,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诅咒易平,仿佛诅咒能给她打通一道出口。
一天,李月月拿着三千元钱去建筑队找她的哥哥李四。她走进工地时,许多工人扭过头来看她。她迎着那些贪婪、色情的目光,在污水泥浆中小心翼翼地行走。有人停下手中的活,问她找谁。她说找李四。那人朝楼上指去,说李四在楼上。那人仰头朝楼上喊李四。李月月随着喊声一层一层地望上去,她看见哥哥李四正攀在九楼的窗口刷油漆。哥哥像一只苍蝇,爬在高高的楼上,随时都要飞走似的。李月月朝上面挥手。李四从窗外钻进大楼。李月月再也看不见他。旁边的人还在喊李四,快下来,有个女的找你。
李月月看见哥哥从大楼里跑出来,他的鞋子和衣服沾满黄色的油漆,远远地就听到了他的喘息声。李月月说你慢点行不行。李四对她咧嘴一笑,喘息声从笑容里消失了。李月月牵着李四的手,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从裤兜里掏出钱塞给李四。李四把钱推回来,说你自己留着花。李月月说我有,我挣了好多钱。李四说妹,这些钱你是怎么挣来的?李月月说你别管,你现在急需用钱,你拿去用吧。出门的时候,爹交代过我,要你快点挣钱快点找个对象。如果在城里找不到,就把钱带回家去找。李四说我哪里有钱,每天的工钱只够我的伙食和抽烟。李月月说现在,我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李四抓过妹妹手里的钱,双手微微抖动,说妹,我有钱了,我要谈恋爱。李月月对着李四不停地点头。
李四兜着三千元钱朝大楼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吹口哨。几个人围住他,问他要烟抽,逼他请客。李四说,凭什么要我请客?李四从他们的中间往外挤,但被他们挡了回来。他们问李四操过没有,李四说她是我妹妹。那几个突然张嘴大笑。有人说,是不是那种妹妹?你不老实。李四说她真是我妹妹。另一个人说如果真是你妹妹,你把她介绍给我。李四不做声,从他们中间强行挤了出去。
从收工的那一刻起,李四就蹲在厨房的门口看崔英做饭。施工队走到哪里,崔英就跟到哪里,她跟着施工队做了三年多的饭菜。刚来的时候,她的胸部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屁股也没有现在这么圆。如果在她的身上捏一把,她会不会喊叫呢?如果要她做我的老婆,她会不会答应?有一句话,我憋了两年。现在,这句话又来到了我的喉咙边,它快要从嘴巴里滚出来了,可是它还是没有胆量滚出来……另外两个厨师挑着菜朝厨房走来,李四想我得赶快离开,免得她们又笑我成天打崔英的主意。
这个晚上李四食欲特别旺盛,他添了两次饭。他添饭的时候,崔英把目光从饭碗里抬起来,偷偷地望他。吃饭的人三个两个地散去,最后只剩下李四一个人捧着大碗,蹲在地上慢慢地吃。崔英说你吃快一点,我好洗碗。李四说我帮你洗。李四从地上站起来,端着碗走进厨房。崔英紧跟着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