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把希光兰折腾来折腾去,从此门到彼门,从这个平台到那个平台。易平始终不离左右,像抱自己的小孩子一样抱着希光兰,听从医生们的指使。希光兰的身上缠满绷带,易平的每个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有好几次,易平听到希光兰在他的怀里放屁。这使易平有一种吃到苍蝇的感觉,心想她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有如此不文雅的行为。他甚至想到撒手不管一走了之,但他终是没有这样做。
打针、吃药的时候,护士把希光兰叫成易平。医生查房的时候,也叫她易平。最初的两天,一听到护士们叫易平,易平就从病床边站起来。护士们白他一眼,继续对着床上叫易平。希光兰不习惯这个称号,也没有什么反应。易平提醒她说她们在叫你,她于是点头,表示已经听到呼唤。反反复复叫过几天,易平对易平这个称呼渐渐麻木,希光兰对易平这两个字反而敏感起来。
希光兰的突然失踪,使丁松惶惶不可终日。他细心地查看了希光兰的住房,所有的东西都井然有序,不像是出走。由于手机和BP机都没带走,他无法与希光兰联络。他耐心地等着,相信希光兰会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希光兰一直没有出现。他已经丧失等待的信心,相信希光兰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希光兰的伤势逐渐转好,并且精力也愈来愈充沛。易平问她需不需要通知她的亲属或者朋友,希光兰说不需要,也没什么朋友。易平不太相信,说像你这样的姑娘,不可能没有朋友。希光兰说真的没有。为了证实这话的真实性,希光兰急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易平完全相信了她,说如果真是这样,我这车祸就值了。希光兰说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臭。如果我们换一下位置,你肯定不会这样说。
有时候易平会躺到希光兰的病床上,把头小心地靠在希光兰的脚边。希光兰用脚指头蹭他的耳朵。易平用手刮她的脚掌心。她放声大笑,笑过之后,易平用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脚掌,像握住一团温暖的绒毛,愈握愈紧。希光兰的胸口一起一伏,喘息声渐渐粗重,脸上呈现激动满足的表情。这种表情一直持续到易平放手为止,他们仿佛从高处突然跌到地面,目光里的内容开始变得复杂。
有一天,希光兰叫易平去修理撞烂的车子。易平面带难色。希光兰说,是不是没有钱?易平不做声。希光兰说如果是钱的原因,你就不用担心。快去把车子修好,我要坐你的车子出院。希光兰几乎是在命令他。
到希光兰出院的那一天,易平真的把车子开来了。易平已经把车子漆成了红颜色,这在希光兰的意料之外,也叫希光兰兴奋不已。希光兰坐到车子的后座上,说易平终于出院了。易平说是希光兰出院了。希光兰说不,是易平出院了,她们叫了我一个月的易平。易平就朝希光兰叫一声易平。希光兰爽快地答应,对着易平叫希光兰。易平说希光兰正在开车,请你不要干扰他。他们叫着自己的名字,在大街上转了七八圈,以示庆贺。希光兰说住一次院像坐一次牢。
易平希望希光兰到他那里去。希光兰不同意,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怎么能那么快上床?易平说我并没有说要跟你上床,我保证不动你。希光兰说,你真的不动我?易平说真的,在你未同意之前。希光兰沉默了。易平也不再征求希光兰的意见,把车径直开到自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