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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你为什么要骗我(7)
作者 : 东西




  淋浴之后的希光兰,干净得像一张雨洗过的荷叶,荷叶上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荷叶平整地摆在床上,看丁松把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扯开,那些鼓凸的肌肉纷纷从衣服之下滚出。他们分居了一个月之久,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丁松雄心勃勃,每一块肌肉似乎都绷紧了。窗外,正是黄昏,夕阳在楼群中沉落,许多人都在赶路回家。

  丁松开始调动希光兰的情绪,他的手像一条蛇在希光兰的身上爬来爬去。他说书上说只有男女双方同时达到高潮,生下来的孩子才聪明漂亮。希光兰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她仍然像一张荷叶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凭丁松摇动、抚摸、折叠。丁松说我们一定要一个男孩。希光兰说书上只告诉你如何才能使孩子聪明漂亮,它没有告诉你怎样才能生一个男孩。丁松说,会的,我总会操出一个男孩来的。

  丁松发觉希光兰情绪低落,有几次她的身子快扭起来了,情绪似乎快到来了,但突然她又没了动静,就像小时候爬滑滑梯,她总想爬上顶端才滑下来,可是一次又一次,她只爬到一半就滑下来了。丁松想改变计划,说既然你不感兴趣,我们明天再来。希光兰冷冷地笑了两声,说你怎么能随便更改会议日程,现在大家都到了会议室,你却宣布会议改到明天召开,多扫兴。你想想,如果我们把麻将都摆到了桌面,你却突然宣布不搓了,这太不合情理。

  丁松被希光兰说得猴急猴急的,把生孩子的事丢到了脑后。他想做爱就是做爱,干吗要想到生小孩。他爬到希光兰的身上,很卖力地朝着一个高度攀登。希光兰冷静地看着他扭曲的面孔,仿佛在看一个淘气的小孩。她听到丁松嘴里喃喃地叫着男孩,我要一个男孩……

  一股久违的烟味被丁松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问,你抽烟了?希光兰摇头否认。丁松不相信地动了动鼻翼,在卧室里嗅来嗅去,终于发现了问题。他把希光兰的小提包拉开,从里面掏出半包摩尔香烟,砸到希光兰的脸上,紧跟着扬起右手,扇了希光兰一个巴掌。希光兰被一阵风裹挟,在地毯上旋转半圈。当她扬起头来时,那只悬空的巴掌又向她扑来。她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痛,但她没有哭,像一下子丧失了哭的功能。丁松气得全身发抖,嘴唇不停地跳跃,转身朝房门走去。丁松说为了要一个孩子,我把烟酒都戒掉了,你竟然还抽烟,跟我对着干,你给我滚!丁松嘴里喊叫着,自己已滚出了门外。门砰的一声关闭,里面也传出一声响亮的“滚”。

  这个黄昏像一张大饼贴在希光兰的左脸上。她想我终于有了离开丁松的理由,一巴掌打掉一百万太值了。希光兰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直坐到深夜,觉得这个夜晚特别安静,BP机大哥大无声无息,它们都睁着眼睛陪伴她。希光兰希望它们安静,同时又希望它们发出声音来驱赶寂寞。从黄昏到深夜,希光兰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很失望地关掉了BP机和大哥大,突然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我已经剪断了我跟这个世界连接的纽带,最好是谁也别来干扰我。但这不太可能,丁松不会善罢甘休的。

  

  丁松离开希光兰之后,便约了两三个朋友赌钱。从黄昏直赌到第二天中午,丁松大约输掉三万多元。朋友们纷纷离开赌桌,说丁松手气不好,是因为玩女人太多。丁松嘴里叼着香烟,朝离开的朋友们频频点头,好像是在承认朋友们的结论。

  坐到小车上,丁松感到头慢慢地大起来。他不想回家,看看手表,正好是星期日。星期天就更不能回家了,马丽和卿卿会缠着他吵闹不停,他渴望静静地睡上一觉。他把那颗沉闷的脑袋摇来摇去,许多事情从他的脑袋里飞出来。他突然想起昨天的黄昏,他打了希光兰几个巴掌,原因是她在偷偷地吸烟。她吸烟就不能为我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小孩,可是现在我自己也吸了。那小孩还要不要?丁松问自己,小孩还是要的,我的钱不能白花。
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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