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托声,丁松从床上弹起来,紧接着希光兰也从床上弹起来。丁松说她回来了,快。四只手忙成一团,希光兰的两只手去提她的牛仔裤,丁松的两只手往希光兰的头上套衣服。仅仅是一分钟,希光兰便冲出大门,那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和她咚咚的脚步声,连楼下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跑到二楼,希光兰与那个上楼的女人撞了个满怀。希光兰看见女人的篮子里装满新鲜的蔬菜,她捡起一只苦瓜问,多少钱一斤?女人说三块。希光兰放下苦瓜,突然产生了一种与她对话的欲望,并伴随一股强烈的冲动。希光兰默念着一句话:我已经抄了你的后路,你还不知道。希光兰默念着下了楼梯,那个头发粗壮并且乌黑的女人满脸疑惑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地矮下去。
那个头发粗壮并且乌黑的女人名叫马丽,是丁松的妻子。当她提着整篮沾满水珠的蔬菜走进家门时,丁松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分钟之前,丁松看着希光兰从那扇门框里仓皇而逃,一分钟之后,他看见马丽笑盈盈地走进来。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我要戒烟”的豪言壮语。对于这样的话马丽已经麻木了,她记得跟他谈恋爱时,他曾经发过誓。快要生孩子时,他也曾发誓过。可是卿卿已经五岁了,他还没有把烟戒掉。
丁松见马丽对他的话没有反应,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真的,我不仅戒烟还要戒酒。马丽惊讶地走到床边,说,哪来这么大的决心?是不是在外面养小了?丁松说那不戒了。马丽说不不,还是戒的好,如果你真的能戒掉烟酒,我情愿戴绿帽子。丁松躺在床上,沉默着听马丽的喘气声。沉默一会,丁松直起身来,翻箱倒柜找出了三条零四包高档香烟,把那些香烟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地扔出窗口。
在驱车前往工地的路上,丁松用手机跟希光兰通话,他说从今天起,我把烟和酒都戒了。希光兰说,怎么能这样?你有那么多钱,不抽不喝拿来干什么?丁松说你少废话,我这样做正是为了将来有人用我的钱。希光兰笑了两声,说我不明白。丁松说你等着,两个月之后,我要在你身上播下一粒种子。也不等对方说话,丁松关了手机。
一个月之内,丁松不抽烟不喝酒,不参与赌博甚至不熬夜,他的生活变得有规律了。每天清晨,他都准时到达工地,在十几层楼之间虎虎生风走来走去。有人说他差不多变成一个好人了。
他把希光兰发配到一个山水甲天下的城市,每一天他们彼此用手机通话。他认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避免过度的纵欲,跟希光兰呆在一起,自己会控制不住。于是,这个月变得特别漫长,一个月长于一百年。马丽对他准时归家准时上床表示出极大的满意,但马丽不满意他上床后就呼呼大睡。
丁松变得愈来愈嗜睡了,仿佛把他过去抽烟、喝酒和纵欲的时间全部用到了睡觉方面。他想不到自己这么能睡。马丽更是觉得奇怪,一个月之内,她不知道推醒过他多少次,但是他只睁开一下眼皮,马上又睡了过去。马丽推醒他,是想要他做一点床上的工作,丁松却口口声声称太累,没有办法。马丽就用手抓住他身上雄赳赳气昂昂的部位问,这是没有办法吗?无言以对的丁松便从家里逃出来。他决定把戒烟和戒酒的时间缩短为一个月,渴望尽快见到希光兰。
被电话召回的希光兰,大约在下午五点钟左右出现在火车站出口。丁松的目光最先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后依次是鼻子、嘴巴、胸口和大腿,他发现希光兰消瘦了许多。他按了几声喇叭,希光兰像是发觉了他的车子,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希光兰在朝他移动的过程中,把手里的一小截东西扔在地上。丁松发现那是一截香烟,便推开车门,冲出来。一位右臂戴着“卫生监督”字样的老头先于丁松抓住了希光兰的右手。老头说乱扔东西,必须罚款。丁松问老头,她扔的是什么东西?老头张嘴想说,却被希光兰抢先回答了。希光兰说是口香糖纸。丁松看见希光兰的身后散落着摩尔烟头和一团口香糖纸,到底是烟头或是口香糖纸?丁松用期待的目光盯住老头,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希光兰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十元币,递给正在犹豫的老头。希光兰说不用撕票了。老头接过钱,对丁松露出一副笑脸,说口香糖纸,她丢的是口香糖纸,口香糖纸……后面这四个字,老头是用流行音乐的调子唱出来的。他的怪腔怪调让丁松特别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