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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你为什么要骗我(4)
作者 : 东西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丁松才睁开眼睛,他看见希光兰像一个熟睡的婴儿,已经吃饱喝足正甜甜地睡去。丁松用手撩她的眼睫毛,她的眼皮动了动。丁松说原来你没有睡着,你的卧室里怎么尽是油漆的气味?希光兰说这房子刚装修。丁松说,三楼的那两姐妹怎么不知道你住在四楼?希光兰说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就像我只知道她们一个叫甲,一个叫乙,她们只知道我叫B。如果你说找B的话,她们就会用手往楼上指。丁松说一群怪物。希光兰说你才是怪物。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丁松把自己完全彻底地交给了希光兰。他们不断地变换手法和场地,施工队正在施工的楼顶、脚手架,以及李四泼洒油漆的四楼,都成了他们的战场。丁松清楚地记得希光兰倒在油漆地板上时的神态。当时,他们刚从脚手架上下来,丁松在脚手架上的表现令希光兰失望。所以当希光兰倒在油漆地板上时,她先撇了撇嘴。丁松知道希光兰在藐视他。

  十多年前,丁松还是一名施工队员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次在脚手架上做爱的经历。那时队员们都收工了,他和一名女工默默地坐在脚手架上什么也不说。他看见队员们戴着黄帽子,分散在楼下的平地上吃饭。那些帽子都很刺眼,但他已分不清帽子底下的面孔。白天已经从高楼的背后消失,黑夜正把他们和大楼、脚手架捏成黑糊糊的一团。他知道一下去,他就会变成一顶黄帽子,他和她都得住进集体宿舍里。于是,他抓住这个夜晚,在远离地面和人群的地方跟那位女工做爱。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完事后还朝底下撒了一泡尿,他听到尿在风中左右摇晃,滴滴答答地降落下去。

  可是,丁松与希光兰在脚手架上的这个夜晚丁松失败了。自从做了老板之后,丁松已很少到脚手架上去,他甚至丧失了朝黑糊糊的楼下看一眼的勇气。站在脚手架上,他的双腿开始颤抖,尿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他想,我为什么害怕?我有那么多钱为什么害怕?他闭上眼睛,用他最敏感的部位去碰希光兰最敏感的部位,碰了好久都没有反应,他感到自己快要掉下去了。

  从脚手架上下来,他默默地跟在希光兰的身后,慢慢地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下走。希光兰的脚不时碰到那些钢筋、玻璃碎片,每一丁点响声都吓得他一个大跳。好不容易到了四楼,他明显地感到他那不中用的东西中用了,他把希光兰摔到油漆泼洒的地板上。

  在希光兰白皙的皮肤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绿色似乎已渗入她的体内,发出幽蓝的光芒。丁松向那堆白色的山丘扑过去,山丘开始晃动,希光兰藐视的表情渐渐变为焦急、渴望。就像发生了一次强烈地震,希光兰在地震中泪流满面。丁松看见绿色的草地上积聚了两潭水洼,溪水缓慢任意流淌,雪山死一般沉寂。丁松的脑海里突然塞满了歌声:戈壁滩上的一股清泉……青海的草原一眼望不完,喜马拉雅山,峰峰相连到天边……雪山、青草、美丽的喇嘛庙……咱们工人有力量,嗨,咱们工人有力量。

  四楼静悄悄的,就连周围的声音也都退远了,丁松听到了希光兰均匀的呼吸。希光兰试图翻身站起来,但身子刚一动,她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丁松拉了她一把。希光兰说痛,背上。丁松看见希光兰洁白的脊背蹿出一股鲜血,一块细小的玻璃扎在她的背部。丁松小心地拔出玻璃,说四楼是我最理想的高度,我家住在四楼,你也正是住在四楼。希光兰说你把我的背弄出血了,你要负责。丁松似乎是很得意,一边吹口哨一边看希光兰穿衣服。

  有一天,希光兰突然问丁松,你还有什么花招?你好像已经山穷水尽了。丁松把他的头埋在他的手掌里,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觉得他的头在他的手里愈变愈大,愈变愈重,愈来愈糊涂。他还是头一次被这个问题难住,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问他如何能赚到钱,他几分钟就会想出一个点子来。但是希光兰问他如何做爱,他却一时难于对答。他想这就像花钱,要花出点档次花出点水平确实不容易。在过去,只要换一个女人,一切都重新开始,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可现在他不愿意放弃希光兰。他说我有钱,我可以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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