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五天,希光兰没有看见丁松的影子。她想这只老猫看来是占惯了便宜,不会再来了。希光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抱着希望,他怎么会不来呢?我和他就像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丁松其实来过两次。他敲希光兰的门时,看见一颗陌生的人头夹在门缝里,把他从头到脚水洗似的看了一遍,然后问他找谁,他说找希光兰。那颗头来回地摇,说没有这个人。丁松抬头像打量老熟人一样重新打量楼房,怎么会没有呢?丁松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颗人头从门缝里缩了进去,说没有就是没有。丁松抢先一步推开屋门,说慢,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丁松话音未落,双脚已经踏进了客厅,他看见屋角还坐着一个女人,和给他开门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她们像是母女又像是姐妹。两个女人四只眼睛奇怪地盯住丁松。丁松感到脊背一阵阵凉,发觉这房屋的结构和他的记忆是吻合的,只不过主人变了房间的家具,摆设也全变了。丁松说,你们是不是刚搬进来的?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那个开门的女人说。
丁松从房间退出来。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打量这幢楼房。他相信他的记忆,但他弄不清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又过了两天,丁松再次来到这里,他用食指的关节轻轻地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丁松仍然固执地敲着。一连敲了两分钟,门哗的一声拉开,丁松又看见那四只不太友好的眼睛。丁松的记忆完全彻底地向现实投降,他想和希光兰的故事就像一场梦,就是一场梦,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个人在大白天里去找梦里的人物,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丁松用手不停地掐自己的胳膊和大腿,胳膊和大腿都有痛感。他想现在的丁松是真实的丁松,现在的想法是真实的想法。只可惜,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不掐一下我自己呢。
丁松走进工地,他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他问司机,这是什么气味?司机说没有什么气味。丁松说有,你跟我来。丁松很神秘地向司机招手。他们从一楼走到二楼,没有找到气味的来源。他们再上到三楼,仍然没有看见什么。走到四楼时,他们看见一大桶绿色的油漆泼洒在地板上,油漆工李四正在用刮刀把泼出来的油漆一刀一刀地刮回铁桶里,刮刀在铁桶上刮出一声声号叫。丁松说,是谁碰倒了油漆?李四说不是我。丁松说,不是你是谁?我要扣你这个月的奖金,楼房还没交付使用,就把地板全弄脏了。李四说真的不是我。
油漆的气味使消失了几天的那个名字又回到了丁松的脑子。他突然变得狂躁不安,从司机手里夺过钥匙,驱车一路狂奔,到达希光兰居住的那幢楼前。他告诫自己冷静,于是他不急着上楼,而是站在楼前仰望。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三楼的阳台上。三楼的阳台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四楼的阳台挂满了衣裳,在衣裳的中间夹杂着一条粉红色的裤衩。这条似曾相识的裤衩照亮了丁松的双眼。一直,他都把三楼当做希光兰的住所,其实希光兰的住所在四楼。
丁松露出胜利的一笑,一口气冲上四楼。他先是敲门,门内没有动静,他就用脚踹。他的脚刚碰到门板,门便打开了,原来那门根本没锁。他看见希光兰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像是早有准备。他朝希光兰扑过去,希光兰就势一滚,他扑了一个空。但是,希光兰马上又滚了回来,正好滚在他的怀里,两张嘴不约而同地碰到一起,其他动作紧跟而来。丁松又闻到了油漆的味道。丁松和希光兰同时开始喊叫,丁松喊那些女明星的名字,希光兰喊男明星的名字,他们比赛喊着……当他们把想喊的名字喊完之后,手便撒开了,力气也没了,激情从他们的身体脱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