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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你为什么要骗我(2)
作者 : 东西




  那个男人的上嘴唇和下嘴唇经过一阵紧张的拉扯后,终于合到了一起,它们像两个巴掌拍出了一个声音:这位置就是给你留的。希光兰想我又赌赢了。男人说我想你一定会来。希光兰说,凭什么说我一定会来?男人说,你喜欢听真话或是假话?希光兰说当然是真话啦。希光兰把那个啦字拖得很悠长。男人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女人为我买过单,从来都是我付款,而上周你却给我付了咖啡钱,这就是我一直坐在这里等你的原因。希光兰说可这并不是我再回到这个座位的理由。当然不是,那个男人几乎不是在说,而是在喊。他的嘴唇又抖动了一阵,声音很细很匀地从嘴里跑出来,但是,你为一个陌生人付款不能说没有一点功利色彩,至少你找到了优越感,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富翁俯视被你救济的穷汉,或者说你的举动使你一下子有了强者的感觉,于是你就像一只猫调戏一只老鼠,假装撒手不管,做得很洒脱,其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鼠。富人喜欢回过头去看穷人,猫最终还要把爪子搭到老鼠的背上。我猜想你一定来过南岛酒吧,并且看见我在这里等你,只不过你故意不走到我的面前来。希光兰说没有,我绝对没有看见你在这里等我,上周的事我早就忘了,也许是当时小姐找不出零钱,我就把你的款付了。不过才十几块钱,想不到你这么在乎,而且我还不敢肯定那个男人就一定是你。是我,那个男人指着胡须里的伤疤说,我这里有一块伤疤,我发觉你对它很感兴趣。希光兰突然有了一丝激动,朝着那条虫子似的潜伏在胡须里的伤疤笑了笑。

  

  那个男人跟着希光兰走进卧室,他看见希光兰的梳妆台上摆着一个精巧的铁架子,铁架子上挂着红黄绿三盏小灯。那三盏小灯和十字路口的交通灯一模一样,它们简直就是交通灯的缩影。难道这个女人是交通警察的家属?那个男人说在你这里,是不是红灯受阻绿灯通行?那不一定,希光兰漫不经心地说着,顺手关掉了卧室的灯光,只留铁架子上那盏小小的红灯亮着。

  红灯的光芒散落在卧室的衣架上,裙子和衣裳在灯光之下蠢蠢欲动,衣袖莫名其妙地举起来,欢快地舞蹈,男人被那些五颜六色的服装迷住了。希光兰叭地关掉电风扇,服装们都平静下来。希光兰还调了调红灯的角度,男人看见红色全都散落在床上。那是一张充满诱惑的床,灯光给了他暗示。他走到床边,躺下去。希光兰在他的下巴上摸了一把,他变得异常兴奋,把希光兰狠狠地摔到了下面。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想,这是什么气味?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动作明显的慢了下来。希光兰双手揽住他的腰,帮助他加快速度。但他显得有些迟疑,仍然被那股刺鼻的气味纠缠不休。这是油漆的气味,他觉得她的全身上下充满了油漆的气味。他在油漆的气味中兴奋、战栗、抽搐,渐渐地油漆的气味退远了,外部的世界愈来愈虚无缥缈,他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他想呼喊。他不停地喊小希、小希……

  忽然,他被希光兰推了出来,那些随着喊声降临的液体喷洒在希光兰洁净的腿部以及床单上。他像被拦腰切了一刀,突然松弛没劲,说,你为什么这样?希光兰说因为不公平,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却知道我叫小希了。你一叫我的名字,我就没有兴致了,你那么不停地叫我,和那些熟悉我底细的人丝毫没有区别。我不喜欢重复。他说我叫丁松。

  滚!希光兰突然大叫一声,我并不想知道你叫什么松。希光兰把他推出卧室。他的衣服从门缝里一件一件地飞出来,他想现在我不是丁松,而像一只狗。他把头从门缝伸进去,看见希光兰赤身裸体站在灯光里,那些雨水正在她身上的某些部位滑落,就像雨滴从阔大的树叶上滑落。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希光兰相信那个名叫丁松的男人还会回来。她曾经这么大大方方地放走许多男人,最终他们都回到这个地方。但让她弄不明白的是,丁松怎么知道希光兰这个名字?她最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跟男人们打交道,她常常用一个字母来代替自己,A、B或者K。现在许多男人只知道她叫B,而不知道她叫希光兰。

  她发现梳妆台上压着一张保险公司开给她的保险单,那上面写着希光兰三个字。她想我总竭力简化自己,但有些时候怎么也不能简化。对保险公司来说,B绝对不等于希光兰。

  
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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