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走入雨中,让雨点像皮鞭一样抽打自己。地上蒸起一阵热浪,雨点出手很重,卫国有一种遍体鳞伤的感觉。他的眼睛和嘴巴里灌满雨水。当他走到宾馆门前时,雨点来势更为凶猛,把门前的棕榈树打得劈里啪啦地响,几盆软弱的海棠已经全被打趴。他离宾馆只十步之遥,但却不走进去,像一根孤独的电线杆站在雨里,让雨鞭抽打。几个大堂的服务员跑到门口,看见卫国裤裆前有一巴掌宽的地方尚未被雨淋湿,现在正被雨水一点一点的侵吞。有人向他递了一把雨伞,他未接。雨伞落在地上,被风吹到离他十米远的地方躺着。所有的服务员都朝他招手,有的还急得跳来跳去。她们说你这样淋下去会出人命的。卫国像是没有看见,也像是没有听见。在雨水的冲刷下,衣服和裤子紧紧地贴到卫国的肉皮上,他的身体渐渐地缩小,愈来愈苗条。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三十一分过去了,雨水终于打住。卫国走回宾馆,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粗糙的雨线,一个服务员拿着拖把跟着他走。他走一步服务员就拖一下地板。卫国的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他把衣裤脱下来拧干,挂到卫生间里,想还是好好地睡上一觉吧。他刚睡下,就听到一阵门铃声。他以为是服务员要打扫卫生,按了一下“请勿打扰”。门铃声消失了,门板却急促地响起来。卫国跳下床,从猫眼里往外看,看见顾南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外。卫国想糟啦,现在连一件可穿的衣服都没有。他抓了一条浴巾围到身上。
顾南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衣服,说穿上吧。卫国说不穿。顾南丹说服务员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淋得像个落汤鸡。穿上吧,不穿会感冒的。卫国双手抓着浴巾,站在地毯上发抖。顾南丹看见他的嘴唇都已经发紫了。顾南丹说,难道要我帮你穿上吗?卫国说我的皮箱里有许多衣服,全是名牌,有一套法国的黛琳牌,两件日本的谷里衬衣。我只穿自己买的衣服。顾南丹说,你的皮箱找到了?卫国说没有。那么好的衣服都丢失了,现在我还穿衣服干什么?顾南丹说我买的衬衣比你的牌子还有名。卫国说有名也不穿,除非找到我的皮箱。顾南丹坐到沙发上,说你会感冒的。卫国抽了一下鼻子,身子愈抖愈厉害。
顾南丹打开一件衬衣的纸盒,又打开塑料袋,把衬衣上的别针拿下来,然后把衣服披到卫国的身上。一股浓香在这一刻扑入卫国的鼻孔,他嗅到了顾南丹身上特有的气味,这种气味使他快要跌倒了。他转身抱住顾南丹,顾南丹发出一声惊叫,脑袋缩进肩膀,双手合在胸前,身子比卫国还抖。卫国说你好香,然后用他的嘴巴咬住顾南丹的嘴巴。卫国说南丹,我想和你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