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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保安把卫国抬到保卫处的办公室。他们把他放到办公桌上,就像放一头刚刚杀死的肥猪。他们向卫国问话,回答他们的是鼾声和酒气。保安摇动他的膀子,摇啊摇,他们没有摇出话来,却从他的嘴里摇出一堆食物。保安乙端起门角的半桶水,对着办公桌上的那堆食物想冲。保安甲推开保安乙的水桶,说慢,也许这些食物对我们破案有用。四名保安立即围住那堆食物,他们的额头亲切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往后收缩了几厘米。他们看见这堆食物里包括了豆芽、鸡肉、苦马菜、竹笋以及……以及什么呢?他们再也看不清楚里面还包括了些什么。学院为了节约用电,只在他们头上安装了二十五瓦的灯泡。这样的灯泡无法分辨出这么一堆复杂的食物。保安丙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正好把那堆食物罩住。但是除了豆芽鸡肉苦马菜竹笋,即使再加几只手电筒,他们也不能多叫出一种食物的名称。在这堆食物中,有一块硬东西。保安乙说是没有嚼烂的姜。保安丁说是一块骨头。保安丙说,他怎么会把骨头吞进去呢?保安甲说我看像一块石头。他们为那块坚硬的东西争论起来。
争了一会,保安乙把那半桶水提到桌子上,用一只口盅往卫国的嘴里灌水。水刚刚流进卫国的喉咙,只停了两秒钟便从他的嘴里喷出来,一直喷到天花板上,像一个小型的喷泉,水花四射,可惜没有音乐。他们不得不承认卫国是真的醉了,但是审问必须在今夜进行。他们赶走窗外的围观者,拉上窗帘,关上门,每人嘴里叼上一枝烟。从他们没有完全被香烟堵死的嘴角,不时冒出:姜。骨头。石头。他们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不时地争论一句,耐心地等待着卫国开口。
等地板上铺满烟头的时候,卫国叫了一声水。保安甲扶起卫国,把一口盅凉开水递给他。他揉揉眼睛问保安甲,这是在哪里?保安甲说这是保卫处。卫国的口盅立即落到地板上。那是一只掉了把的搪瓷口盅,它落在地板上时没有发出破碎的响声,只是当啷当啷地在地板上滚动着,一直滚到门角才停下来。卫国说,他们呢?保安甲说,哪个他们?卫国说西出阳他们。保安甲说我没有看见他们。卫国跳下桌子朝门口走去。保安乙拦住他。他说别拦我,我要回家。保安乙说你把问题说清楚了才回去。卫国说,什么问题?保安乙说你对女学生耍流氓。卫国说,哪个女学生?保安乙说冯尘。卫国说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保安乙说怎么不可能,起码有三百多个学生可以作证。卫国睁大眼睛,头上像浇了一盆冷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从这里逃走。
他挣脱保安乙拉开门想往外冲,保安丙立即用自己肥胖的身体堵住门缝,他的头撞到保安丙的胸口上。保安丙说,你竟敢撞我?他本来想向保安丙道歉,但保安丙已经把他推倒在地板上。他从地板上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丧失了平衡。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抓住一件可靠的东西稳住自己。他抓到了办公桌上的水壶。水壶摇晃一下,从桌子上摔下去。一个水壶摔下去,两个水壶摔下去,三个水壶跟着摔下去。它们全摔碎了。保安丁说,你竟敢砸保卫处的水壶?卫国听保安丁这么一说,身子竟然不摇晃了。他想才几秒钟时间,我又是撞保安又是砸水壶,这不是罪上加罪吗?我可是彻底地完蛋啦。但是我要从这里出去,我只想从这里出去,我不撞你们打你们不砸水壶不对女学生耍流氓,真的我只想从这里出去。
卫国抓起一把椅子护住自己的胸膛朝门边走。保安甲说,你想打架吗?卫国说不,我要出去。保安甲说把椅子放下。卫国说只要让我走出门口,我就把椅子放下。但是我求你们,求你们不要往我的椅子上撞。保安甲伸手去抓卫国手里的椅子。卫国把椅子高高地举起来,在举的一瞬间椅子腿挂到了保安甲的下巴。保安甲倒下了,下巴冒出一股鲜血。保安乙说,你竟敢打保安?放下,你再不放下,我就把你铐起来。卫国想我又犯下了一条打保安的罪名,这下可真的完蛋啦,完蛋就完蛋吧。他举起椅子,朝玻璃窗砸过去,窗口上的玻璃稀里哗啦地塌下来。他一屁股坐在玻璃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哭声夹杂着说话声。我叫你不要往椅子上撞,你偏要往椅子上撞,这不是逼我吗?我都快三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都已经是副教授了,还没吻过女人。你们干吗还要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