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尽头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他还在撒谎(2)
作者 : 东西




  出租车停到温泉门口,我们提着蛋糕、毛线织品从车上下来,就像游客那样一边走一边欣赏路旁的树林和花草,走了十多分钟,我们到达目的地。我掏出偷偷配制的钥匙朝305号的门锁戳进去,扭了扭,门锁没有动。我把钥匙拔出来仔细地看了一遍,再次戳进去,门锁稍稍动了一下,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没法扭开。我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想,铁流是不是和什么女人待在里面?我按着门铃不放,还用脚不停地踹门板。表面上屋子里静悄悄的,但仔细一听却有轻微的忙乱声,甚至还夹杂着马桶的冲水声。这些不容置疑的动静,坚定了我的想法,或许我一直想抓却始终没让我抓着的现场,就要出现了,我变得异常兴奋,把门拍得比楼下的流水还响。

  突然,门板闪开一道缝,铁流乱蓬蓬的头发从里面伸出来,接着我看到他慌张的脸,还有西服下那件扣错了纽扣的衬衣,上面也没有系领带。我推门想进去,他顶住门板说,我们正在谈工作,能不能过一会再来?铁泉举起手里的蛋糕说,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夹在门缝里的铁流看了一眼铁泉,发出一丝苦笑,哀求我,你能不能让儿子回避一下?我巴不得铁泉也看看现场,好让他将来为我证明,反正迟早他都会知道,晚知道还不如早知道。我强行推开门,铁流闪到一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冷静。我对着他大吼一声:我不想冷静。

  我冲进房间,没看到预料中的女人,只看到乱糟糟的被子搭在床上。我掀开被子,床上有两个枕头斜躺着,一筒卫生纸夹在枕头中间,枕头压着的床单皱巴巴的,只铺住半边床,显然刚刚遭遇过蹂躏。我抬起头在房间里寻找着,屋子里除了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多余的人。铁流双手捧着脑袋,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正在等待命运的裁决。我踹开衣柜,没看见人。我冲进卫生间,里面也不见人影。阳台的门敞开着,我冲到阳台上朝楼下张望,楼下是两排浓密矮小的冬青树,它们在风中微微地颤动,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我被眼前的现象给弄糊涂了,从阳台慢慢地走回来,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流绷紧的脸忽然松弛下来,眼睛里出现了看到希望时的那种光芒。铁泉问我:妈妈,你在找什么?我没回答他,目光像尖刀那样盯着铁流。铁流把手搭到铁泉的头顶,说你妈妈她又犯病了。我指着床铺说,你怎么解释?铁流说不就是一张床吗,还需要什么解释?我说这就是现场。铁流从沙发上跳起来说,这怎么是现场?我说,那是什么?铁流说,我一个人睡觉就不能把它搞乱吗?难道你连我在床上睡觉的动作都要管吗?我说,卫生纸呢?他说卫生纸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的鼻子发炎了,有时需要它来擦鼻涕。我说你抽鼻子给我听听。他说抽就抽。他真的抽了抽鼻子,鼻孔里没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不像是患鼻炎的人。我说,这样的鼻子怎么会在睡觉时流鼻涕?他说事情总有例外。我说我不管你的例外,反正我认为这就是现场。他说,那另外一个呢?至少得有两个人才算是现场吧。我说干吗一定要同时抓到两个才叫现场,没有杀人犯的现场就不叫现场了吗?他说那你总得找出一点证据。
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