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听到了推门声,微微扬起头说,婷婷来了。我走过去,服务员给我端了一张椅子。舅舅在水里改变一下姿态,把不太雅观的部位沉到较深的水里。我坐到椅子上。铁流对服务员摆摆手,她们低头退出去,把门轻轻地关回来。舅舅说你的要求铁流都跟我讲了,但是这个领班跟了我那么多年,你干吗要跟她过不去?我看了一眼铁流,说,他不是跟你全都讲了吗?舅舅哎了一声说,怎么会呢?我是看着铁流长大的,他即使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呀。我说事情都是在不断变化着的,就像过去我一直崇拜你,但自从那个晚上,你在我们家当着我的面跟领班调情之后,我对你的看法就不再是过去的那种看法了。铁流呼地站起来,对我一瞪眼,说你瞎说些什么呀。舅舅摆摆手,说没关系,你很真实,既然你那么痛快,那舅舅就直话直说。
我盯着舅舅,看他能说出什么真话来。他双手掬起一捧水抹到脸上,仿佛要抹掉脸上不好意思的那一部分。铁流递了一条毛巾给他,他接过去擦干脸,说你已经知道领班跟我的关系了,为什么还怀疑铁流?难道我们舅甥俩会同时去争一个女人吗?我说舅舅,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铁流从池子上跳下来,抓起我胸口的衣服,想把我推出去。舅舅抬手制止他,说你让她把话讲完。铁流看了一眼舅舅,松开手。我拍拍被铁流弄皱的衣服,再次坐到椅子上,双手轻轻地压住膝盖,目光从我的脚尖摇到水池,摇过舅舅宽大的肚皮,摇到铁流的脸上。我盯住铁流说,就像铁流的那个朋友,他一直崇拜铁流,说是要把铁流的小说翻译出去,铁流当真了,经常带他到家里来吃吃喝喝,我也觉得这个人挺诚实厚道,可是就在我和铁流出事以后,我去找他打听铁流的情况,他竟然,想占我的便宜……
我说得眼泪都想流出来了。铁流的手一颤,杯子掉进水池。他说你是说李年吗,他怎么会这样?舅舅扭头瞟了一眼铁流,又瞟了一眼我,似乎现在才明白我和铁流的问题远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简单。我咬了咬牙,说所以,现在谁也不敢保证有些事情不会发生。舅舅捡起杯子递给铁流。铁流像是还没回过神。舅舅把杯子放在水池边,说铁流,既然事情这么复杂,你的意思呢?铁流像被谁戳了一下,慌忙地弯下腰,说,什么意思?舅舅说就是换领班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铁流支支吾吾,一时找不到主意。舅舅说你就说你最想说的。铁流说如果单从家庭考虑,我是想把她换掉,但是她很能干……舅舅说,但是什么?就这么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