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如果不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铁流是不敢砸那些生肖的。我和衣倒在床上,不吃不喝,抱头想着家里发生的事情,想得头像撞了墙壁那样使劲地痛。从早想到晚,又从晚想到早,我的肚子首先发出了妥协的信号,它叽里咕噜地叫着,像是在跟我讨饭吃。我真想爬起来再到海霸王大吃一顿,才不管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他连我们过去的感情都不要了,我还有什么必要把精力放到他的身上。这些破罐破摔的想法,使我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心胸顿时开阔得像篮球场。
但是我只吃了一碗快餐面,就把刚才的想法给否定了,而且突然明白人在饿着和饱着时的想法,是有巨大差别的。我为了抓到他的现场,已经好几个通宵不知道睡觉的滋味了,如果现在放弃,那前面的工作岂不是白费?况且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越到想放弃的时候,越有可能是接近目标的时候。新的想法像虫子咬着我的脑神经,我重重地放下碗筷,再也没心思吃了。一股强劲的力量把我推出家门。
这是个在冷天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温泉的上空晴朗透明,蒸汽里竟然出现了浅浅的彩虹,一些身体泡在温泉的大池里,只露出透气的小洞和眼睛。我提着布袋绕过大池旁边的小径爬上楼房,对着铁流的门板拍了几下,里面静悄悄的,走廊上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我回头看着院子,院子里的水面、树叶和草片把亮光强烈地反射上来,照得我的眼睛阵阵生痛。我揉揉眼睛,除了那些疗养的并没有看见服务员。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提着布袋下楼,到总台打听铁流的去向。其中一个服务员对我摇摇头说,一般我们都不知道经理去哪里。我说,你手上不是有他的手机号码吗?她翻翻本子说,我们没有他的号码,除了领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号码。我说,领班呢?她说领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另一位服务员突然插嘴说,好像领班跟铁经理一起坐车出去了。
我又回到铁流的门前,坐到地毯上等他。走廊外侧栏杆的影子投射过来,我倒出布袋里的瓷片,光线里浮起一层细小的灰尘。我的手指,包括一只还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开始在零乱的瓷片中寻找相关的瓷片,然后凭借记忆用万能胶水把它们粘在一起。慢慢的,我的手掌上出现了一头伤痕累累的瓷羊。我从不同的角度看它,觉得挺不错,就把它摆在面前的栏杆上。这样栏杆的影子上多出了一头羊,后来又多出了一只狗,再后来又多出了一头羊,一只狗……如此一头一只地摆下去,它们当然没有摆在家里时那么生动,甚至1998年的狗腿粘到了1995年的狗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把一块狗肚当成了羊背,色彩出现了错乱,但它们似乎更加五彩斑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