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和毛金花并排坐在石凳上,盯住铁流的那个房间织毛衣。原先只有一双眼睛看着的房间,现在有了两双眼睛看着。而且毛金花还不停地提醒我,她的视力一流,过去在农村时可以清楚地看见几个山头之外的行人。有了她的这个保证,我想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是十一点钟之前,我们即使有再好的视力也没派上用场,流水的声音还是昨天的声音,行人也仿佛还是昨天的行人,不存在任何值得特别注意的现象。到了十一点钟,两个像是喝醉了的人相互搀扶着,从那边歪歪倒倒地过来,给冷清的小径增添了趣味。起初我并不在意,但是当他们快走过我面前时,才发现那就是我等待已久的人,其中一个是铁流,另一个是铁流的朋友李年。他们摇摇晃晃地上楼,开门费去了一定时间。毛金花说起码试了四把钥匙,他们才把门打开。
李年的到来,使我觉得现场一下就近了。一个连朋友的妻子都想下手的人,怎么会不在夜里干点什么坏事,最好他能叫上两个按摩小姐,让我一下逮住四个,那才叫意外收获。但是他们像死人一般并不理会等待者的心情,我都已经为即将抓到的场面激动不已了,他们的那扇门却如同一块石头,毫无表情地摆在那里,使我和毛金花成了欣赏门板的木匠。第二天晚上,当我举着被瓷瓶划破的手指,再次坐到这里的时候,才知道门板一动不动的奥秘。毛金花告诉我,一大早,领班就叫她去收拾铁流的那个房间。她一进去,就闻到了铺天盖地的酒气,床单上沾满了他们吐出来的脏物。
大约就在毛金花收拾房间的那个时间,我回到家里。客厅里到处都是破碎的瓷片,有的钻到了沙发底,有的飞上了酒柜。结婚十年来,我不间断地在铁流的每一个生日,送给他一只属于他生肖的瓷羊,而他也在我的每个生日,送我一只属于我生肖的瓷狗,那些羊和狗一年一个式样,摆在架子上是二十种栩栩如生的姿态,可是现在它们全都被铁流砸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