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铁流见没人响应就掏钥匙把门扭开,走到我面前想把手里提着的烤鸭放到茶几上。我说,这是从温泉带过来的吗?他用轻快的语调说在食堂拿的,不花一分钱。我说快把它拿开。他转过身,想把塑料袋往餐桌上放下去。我说别把桌子弄脏了。他放下去的手快速地扬起来,回过头皱着眉头看我。我的脸如同搀了水泥一般硬邦邦的。他晃动着手里的袋子,说,那你说我应该把它放在哪里?我说除了家里,随便你放。他把袋子重重地摔到桌上,说,不知道又碰到你的哪根筋了?我说床没有动过,毛巾也是干的,昨天晚上你回的是哪个家?他的眼珠子像车轮那样转了几圈,说为了让你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崭新的丈夫,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你,几乎一夜没合眼。我说但是今天早上,你的眼圈没红,我记得只要你熬上两个小时的夜,眼圈就会红得像出血。
铁流把上衣脱下来丢到沙发上,伸手松松领带,抬头望着铁泉的房间,说我只有熬夜写作眼圈才红,昨晚我只是看电视。我说那音量一定调得很小吧,要不铁泉怎么会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他说,是吗?那我们问铁泉试试。他拍开房门,把铁泉拉出来,蹲下身子,用讨好的口吻说,儿子,别害怕,爸爸只想问你一件事。铁泉似乎从空气里嗅出了紧张的味道,惊慌地看着我。我对他点点头,说你是诚实的。铁流抓起铁泉的小手,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铁泉结结巴巴地说记得。铁流说,那你记得半夜里爸爸叫你起来拉尿吗?铁泉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铁流拉拉他的手提醒道,你记不记得?铁泉小心地摇了摇头。铁流的脸突然变了,撒开铁泉的手,呼地站起来,说,你怎么就不记得了?当时我还问你爸爸的衣服漂不漂亮,你说帅呆了。我又问你妈妈到哪儿去了,你说不知道。你回答了我的两个问题之后,才重新回到被窝里的,怎么就不记得了?
铁泉被铁流越来越大的嗓门吓得全身颤抖。我对铁流说,你不要强迫他,更不能搞逼供。铁流绷紧的脸慢慢地松弛,他又蹲了下去,用手扶住铁泉的双肩,口气缓和了许多:儿子,你再想一想,因为你的回答太重要了,它关系到爸爸和妈妈吵不吵架。铁泉低下头。我说再坚持一会,泉儿,你得把我和爸爸的这个疙瘩解开,要不我们会不定期地争吵。铁泉抽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泪水漫过他的眼角,铁流在他流泪的地方抹了一下,说你再好好想想,即使是刚才说错了,爸爸也不会怪你,也许一时记不得了,但是你想一想可能会记起来,你再想想……铁泉像是不堪重负似的打着哆嗦,眼睛惊恐地张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