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美的小说中曾有这么一句话:“唐·何塞对巴斯克女子情有独钟”,歌剧的两位台本作者由此想到加入米卡埃拉(Micaela)这个人物,作为卡门的对手。多么绝妙的主意啊!歌剧惟一的爱情二重唱对唱由卡埃拉与唐·何塞演唱,歌声是那么感人肺腑。第三幕中,她甚至为找寻何塞,绝望得闯入崇山峻岭;然而唐·何塞最终还是选择了卡门,投进另一个女人的怀抱。由此,米卡埃拉与唐·何塞的关系无异于斗牛士埃斯卡米洛与卡门的关系。埃斯卡米洛是十足的唐·乔瓦尼第二。最后一幕,在前往竞技场斗牛表演的途中,他走近卡门,向她表白:“我爱你”。独立且任性而为的卡门一字一句重复他的话。两个声音从开始就十分合拍,他们的二重唱可谓是一次坚定的和谐。没有任何的矛盾与对立,但正因为如此,卡门和埃斯卡米洛的关系也就缺乏任何进展。卡门与唐·何塞之间始终采用不合常规的旋律。二人的命运不可逆转地纠缠在一起。
第二幕,走私犯与吉普赛姑娘们轻蔑地唱着五重唱,仿佛他们要偷的不是布料,而是莫扎特和罗西尼喜歌剧中的旋律;这里,比才创造了一种沙哑的、极富表现力的、史无前例的音调。“猎狗和豺狼无法长久地和睦相处”,梅里美在小说中这样写道。在响板伴奏下,卡门打碎玻璃,又唱又跳,其间又夹杂了远处的号角声(那是军队归营的命令),这一切似乎应该出自一位20世纪作曲家之手。卡门嘲笑唐·何塞是个胆小鬼,他则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向一名女子坦白了爱情。这时,二人的声音第一次结合成一段短句。如果唐·何塞的“花之咏叹调”降格为音乐会的热门曲,那么这首曲子便无法体现其正直的坦白之意,可惜现实恰恰如此。但无论如何,卡门深受感动,并因此打破了禁忌——是她,而非何塞。此时,在卡门的心中,毫无保留地付出远比个人自由更重要。而她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走私犯愉快地哼唱轻歌剧舞曲时,当埃斯卡米洛和唐·何塞无休止地争论时,当第三幕结尾处,唐·何塞向卡门高声、动情地保证“我们还会再见面”时,所有这一切,都是完美的、或者说戏剧意义上的歌剧激情。每个人物都逃不开爱情、嫉妒与报复的魔圈。“纸牌三重唱”中,卡门的女友梅尔西迪丝(Mercedes)和弗拉斯吉塔(Fr-asquita)都期冀财富。卡门刚理好牌,音乐突然停止在一个音上。等待良久的死亡主题终于响起,但音乐并没有铺开,笛子在快速吹奏了一个短句之后,就好像瞬间闪烁的雷电,从此销声匿迹了。对卡门而言,无法摆脱何塞的事实远比死亡更可怕。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她的这段独白简洁、深刻、可信。纵观整部歌剧,卡门采用叙事曲式的风格,使得她整个人物既极为真实、可信,又不失独特,更衬托出她至死忠诚不渝的品格。最后一幕,斗牛表演,然而,生与死的较量不仅仅发生在幕后的竞技场上,卡门与唐·何塞在台前的那场对话更具有生死一线的意义。竞技场内外两个世界,两种音乐:一边是观众疯狂、激动的叫喊,另一边则是难逃劫数的爱情主题——生与死;从对未来已不抱任何幻想的卡门向唐·何塞走去的那一瞬间起,这两种音乐就始终在来回交替。卡门对何塞说:“就是你!”何塞对卡门说:“我就是!”唐·何塞的歌声迷惑动人,徒劳地企图让卡门回心转意。“那么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在乐队低沉的鼓声伴奏下,唐·何塞问道。失去卡门的生活意味着空洞、虚无与黑暗。谋杀是惟一的选择。斗牛士在高唱“起来战斗吧!”,场外的唐·何塞却伏在卡门尸首上痛哭,俨然一幅“皮耶塔”画[意大利圣母玛利亚哀痛地抱着基督的尸体的画——译者注],世界似乎被彻底颠覆了。最后也正是本剧最不同寻常之处,正如女诗人玛丽—路易斯·卡什内茨(Marie-Luise Kaschnitz)所说的那样,“歌剧中一切市民社会的、崇高的东西”都被淡化了,一个神话诞生了:“完美的女诱惑者原型”——一位出生在巴黎郊区塞维利亚的年轻吉普赛女郎。
《卡门》(CARMEN)
四幕歌剧
法语
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