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挥拳,胸膛上的刀口,已使得他根本没有挥拳的力气。
但他的人就像是一柄铁锤,重重撞上了这人的胸膛,剑光一闪,长剑脱手飞出。
他身子却向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人在空中时,鲜血已自嘴里喷泉般溅出。等他的人跌落在地时,这一蓬喷泉的血雨,就恰巧洒在他自己身上,洒满了他已被撞得扭曲变形的胸膛。
小雷胸膛上也添了一片鲜血,他的伤口也已因用力而崩裂,但他的腰,还是挺得笔直。
两柄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森寒的剑气,刺激得他皮肤一阵阵悚栗。
这两人掠来时,他本已算准有足够的时候和力量闪避、反击。
可是这一股力量已随着伤口的鲜血流了出来,脖子上也已开始流血。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锋划过他脖子上的那种令人麻木的刺痛。
但他的腰,还是挺得笔直——他宁死也不弯腰的。
血泊中的那灰衣人,呼吸已停止。
身后的灰衣人却发出了声音,声音冷酷,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小雷本不该摇头的,因为他已无法摇头,他只要一摇头,脖子两旁的剑锋就会割入他血肉。
另一个灰衣人在冷笑:“这次看他是摇头,还是点头?”
小雷忽又笑了。他笑的时候,就已在摇头,摇头的时候,鲜血已沿着剑锋滴落。
他微笑着道:“我一向高兴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灰衣人冷笑道:“但这次你的腿只怕已由不得自己。”
小雷立刻觉得腿弯一阵刺痛,人已单足跪下。
另一柄剑却还是压在他的脖子上:“你回不回去?”
小雷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不回去!”
灰衣人咬着牙:“这人是不是想死?”
“好像是的,死在我们手里,总比死在龙四手上好。”
“我偏不让他死得太容易,偏要他回去。”
剑锋沿着背脊往下划,他整个人都已开始痉挛弯曲。
他的头几乎被压到地上:“你回不回去?”
他突然张开口,咬了一嘴带砂石的泥土,用力咬着,再用力吐出:“不回去!”
他的答复还是只有三个字,没有人能更改。
就算将他千刀万剐,只要他还能开口,他的答复还是这三个字。
灰衣人紧握着剑柄的手上,已凸出了青筋,青筋在颤抖。
剑尖也在颤抖。
鲜血不停地沿着颤抖的剑尖滴落,剑尖一颤,就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
灰衣人看着他弯曲流血的背脊,冷酷的目光已炽热。
另一人突然道:“松松手,莫忘记别人要的是活口。”
灰衣人冷笑道:“你放心,一时半刻,还死不了的。”
另一人道:“再这样下去,要活只怕也很难了。”
灰衣人猝笑道:“我就是要他……”话未说完,突然住口。
蹄声紧密,来的是两匹马,一匹马在六丈外,就已开始慢了下来。
另一匹马的来势却更急,到了墙外,兀自不停。
突然间,只听一声虎啸般的马嘶,一匹全身乌黑油亮的健马,如天马行空,竟从八尺高的短墙头腾云般一跃而入。
马上金光闪动。
健马又一声长嘶,冲出三步,人立而起。
马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纹丝不动地坐在雕鞍上,腰杆笔直,闪动的金光已消失,化做了他手里一杆丈四长枪。
长枪“夺”的一声,钉在地上,枪杆入土四尺。
这匹矫若游龙的健马,竟似也被这一枪钉在地上。
枪头的红缨,迎风飞散,衬着这老人银丝般的雪白须发,就像是神话中的天兵天将,乘云飞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