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学油画,后改国画,中国第一个女子美术家团体“中国女子书画会”1929年在上海酝酿成立时,她就是最初的发起人之一。
胡适曾说陆小曼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事实上小曼并无倾城之貌,更不是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她之所以能引来文人们的众星拱月,正是靠的这种古典佳人式的才情风致,以及被郁达夫称为“忠厚柔艳”的品貌。至于小曼在书画上的天分,志摩曾说:“小曼若能奋进,谁不低头。”只可惜,这个“若能”,竟是要用他的死才终能换来醒悟。
小曼在上海的生活的确奢糜——每天跳舞、打牌、票戏到半夜三更,后来竟染上了鸦片瘾;家中十四个佣人,经常高朋满座,出入必要有车。她的挥霍无度逼得志摩南北奔波,为多求一些收入,除了到处兼课之外还转手古董字画、做房地产掮客,可谓斯文扫地。最终竟为贪便宜,搭了一架免费的邮政飞机而酿成悲剧。正因此,世人总是批评责备小曼,而更同情心疼志摩。
但是,仅仅一句“耽于享乐”并不能尽括小曼的婚后生活——其实她并不乐,而正是因为不乐,才会这样的自暴自弃。她曾以大无畏的精神拼来跟志摩的婚姻,但结果却面临了诸多围城内外的问题。我们大可以居高临下地批评小曼本质上不是一个“自强自立”的新女性,但无论如何,婚姻的失败总不会都是一方的责任,而另一方面,又焉知她自己不痛苦于自己的醉生梦死?
20岁时的她,无论有多么的“聪颖”,多么的“不可不看”,毕竟还只是“一道风景”。说到底,她的美丽和才情都还只是旧式佳人的风韵,而真正的生命力,对这个骨子里的“病西施”而言,却是脆弱而萎靡的。她的新式自尊和自由,只是舶来的排场而已,空添了虚荣,实际又不堪一击。
而把爱看作生命的志摩,也许有爱的热情,却还是缺乏爱的能力。他把他的爱人从笼子里解放出来,却仍然没有和她创造出一个新天地。他们一起造出来的那个新天地,不过是另一个笼子——甚至压得两个人都不得翻身。
他们似乎走到了山穷水尽,然而谁也想不到,这段5年的婚姻竟是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灰飞烟灭收场。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对于小曼的一生,却又是这样一种痛定思痛的柳暗花明,一种脱胎换骨的真正新生。
志摩身亡后,小曼在《哭志摩》中痛下决心:“我一定做一个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的一种人,我决心做人,我决心做一点认真的事业。”
在伤逝的巨大悲痛中,小曼默默忍受着外界非难,谢绝一切交际游乐,全力以赴地为志摩编写全集。经济方面,自志摩死后,几乎与徐家断绝关系。她公公给她那张由胡适、徐新六等人作证明“每月付二百元生活费”的笔据也交由徐的近亲陈从周保存,自己从未去取。
除编书外,小曼拜贺天健为师学习山水,拜陈半丁为师学习花鸟,从此振作精神专心画画。卧薪尝胆十年后,终于在1941年假座大新公司(今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楼上,举办首次个人画展,广受好评。此后在1958年加入了上海美术家协会,并正式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专职画师。1959年,她被全国美协评为“三八”红旗手。1964年秋,62岁的她还为成都杜甫草堂画了四幅条屏山水——她终于走过了那段被看被赏的“风景”岁月,开始让“风景”都出自于自己的笔底心胸。
1965年4月,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去世,享年63岁。临终前将遗物托与陈从周。
陈从周在四明村923号那间已是四顾萧条、仅剩一张写字台的房中,拿到了她亲手编写的《志摩全集》排印样本及纸版。另有一张山水长卷,那是她早在1931年春精心绘制的,曾由志摩带到北京交给胡适等人题跋,飞机失事时因放在机上铁匣中而得以保存。小曼将此历劫之物一直保存在身边,直至逝世。
如今,《志摩全集》的八册清样纸型仍保存在北京图书馆中,而那幅山水长卷存于浙江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