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湖山总寂寥
——陆小曼、徐志摩故居
南昌路136弄,据说曾经是旧上海颇有名的一条弄堂。这里面是一排排乳白色的三层新式里弄联体洋房，的确十分“洋气”。资料上说这里是“花园别墅”，我倒是真没寻到什么花园，也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那种独门独院的别墅。如果这就是旧上海的一种“花园别墅”，也只能说明当时“寸土寸金”之程度。
11号的门口钉着小小一块牌子——“徐志摩曾在此居住”。围墙上高出一截的镂花铸铁栏杆上横七竖八地撑着上海人家常用的那种晾衣竹竿，上面桃红柳绿。后门旁挂着的邮箱上写着五六个姓名，估计是现在这房里的住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房租问题的烦恼呢？
要知道在1926年底，那对新婚燕尔的才子佳人来到这里时，可是要月付100余大洋的租金。由于那位妻子的生活习惯，他们还雇了佣人，供着汽车。不久以后，他们又搬去福熙路的四明村，不过那儿的房租依然不下每月100银元——想想可怜的才子那点腰包，和愈来愈忙碌的为“稻梁”谋的身影，真是替他倒吸口冷气。
不过这时的他们，应该还正沉浸在冲破樊笼、重获新生的幸福之中吧。经过了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这对以《爱眉小札》、《眉轩琐记》和《小曼日记》闻世的璧人，由北平南下上海，避开难堪的旧人际圈子，力图开始新的生活。这种选择对小曼来说更合适，因为这里是她的老家，而上海滩那种繁华奢靡的风格，也可能更适合她的性情。
四明村现在是在延安中路上，当时也是上海滩有名的新式石库门里弄住宅，共有混合结构式砖木房屋118幢。
遗憾的是，我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923号。一位老住户热心地告诉我，923号早在修高架桥的时候拆掉了。我回头往小区入口处遥望，可不是，不远处正是延安路高架桥，上面车辆川流不息。
就在那里，1929年3月，将近70岁的泰戈尔第二次来到上海时曾来此宅作客。泰翁将一袭紫红色丝织印度长袍赠于徐陆二人，还为他们作了一幅水墨自画像留念。
两年后，徐因飞机失事身亡。28岁的小曼自此洗心革面，一扫颓废，以编《徐志摩全集》和学画作画度过了35年孤独余生。
而现在，那里只有高架桥，和桥上的川流不息。只是一恍惚，我忽然想到了30岁的她在去硖石镇老家为他上坟时所作的诗：“肠断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峤。年来更拾荒寒味，写到湖山总寂寥。”
说到徐志摩的诗化一生及三段感情纠葛，当时当世已是惊天动地，今天更有各种版本的言情剧和口水仗，早已不用我来再添一份唏嘘感怀了。但既然说到上海的民国女子，却是不可不提陆小曼。
小曼因志摩而成名，而与志摩有关的三位女性当中，人们对张幼仪、林徽因早已褒扬有加，惟独对小曼却是恶语相向。当时的她非但得不到徐家的承认，也不见容于自己的父母亲朋，还在婚礼上遭到梁启超的一顿痛斥。后来众人更是把徐志摩之死的罪孽，全都归咎于她的“奢华放荡”。在后世的戏说里，她还被刻画成了一个纸醉金迷的交际花。而她在这段情感之中及之后的牺牲、痛苦、挣扎、历练与最终的顿悟，却偏是少有人理会和同情。
正如当年凌叔华所说：“她有的错处，是一般青年好常犯的，但是大家对她，多不原谅。”
陆小曼（1903—1965）名眉，江苏常州人，生于上海，九岁迁居北京。父亲陆定曾留学日本，是国民党元老之一。小曼自幼体弱多病，却聪颖过人，不但精通英语和法语，还兼擅京昆、能诗会画。据说在她十六七岁时，有位外国人到其就读的北京圣心学堂参观，看到一幅她的油画，竟然当场支付200法郎，把这张画买了回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