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名人故居游学馆(上海卷)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章 弹指挥间 宋氏王朝背影
董竹君故居(2)
作者 : 读图时代 企划




  她把女儿们收拾得齐齐整整的送去上学,自己则七拼八凑办起了群益纱管厂,还应邀下南洋扩展事业,也结交了许多进步青年。从此,她把生意所得都主要用在了孩子的教育费和对进步活动的支持上。

  “一·二八”战火中,她辛苦经营了两年的厂子被炸,自己也因参与抗日宣传被法租界巡捕房抓了起来。等出狱后回到上海,一切近乎山穷水尽——母逝父病,工厂破产,捕房勒索,学费生活费毫无着落。然而即使经常断炊,她还是每天都把租住的房子内外上下洗扫得干干净净,把孩子们上学穿的仅有的蓝布罩衫烫得平平贴贴——鲁迅所讽刺的那种“枕头下压出裤线”来的“海派”虚荣,原来也是一种从尘土里坚挺向上的生活意志力。

  她果然等到了柳暗花明。一位素不相识的四川人李嵩高突然来访。他在川内早闻竹君大名,既敬佩其志气为人,又有心雪中送炭,于是借给她两千元做生意。“钱算什么?你不要怀疑我是坏人,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既然有女中丈夫的气概那就直爽些!”

  

  文君

  二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到底怎么用呢?这可是最后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当垆卖酒的四川奇女子卓文君。竹君终于决定在上海滩开一家川菜馆。

  1934年底,她在华格桌路31号,租用一底三层,开了一家“锦江小餐”。她处处精打细算,样样力求新颖,连店徽店名都颇费心思。

  “锦江”,既取意于成都那条濯洗出流光溢彩好蜀锦的锦江水,又寄托了竹君对望江楼上那位“同是青楼沦落人”的唐代才女薛涛的同情与敬慕。“竹叶”作店徽,碗碟瓷器上都用竹叶为标志,象征“竹君”之意。小店装修别致,环境幽雅,楼上多设日式风格小间,还在沪上首创了一次性卫生筷。

  “锦江”开门大红,后来竟盖过了那些不可一世的粤菜酒家的风头,成为上海餐饮界最著名的去处。连杜月笙、黄金荣,以及南京政要想来吃饭也得等很久。锦江不断扩充,成为能容纳600人左右的锦江川菜馆。次年,又在华龙路开设“锦江茶室”,这里很快便成了文艺界的“沙龙”和“工作室”。上海“孤岛”时期,剧作家于伶创作并排演的一部著名话剧《女子公寓》,主角就是锦江和董竹君。

  

  漂母

  以“做生意”的形象为掩护,到抗日时期,锦江两店已是地下党员和左翼人士联络、接头、开会的主要据点了。竹君更是成了革命的“漂母”。

  郭沫若1937年抗战前从日本回国,躲在上海高乃依路捷克人开的公寓里。竹君曾每日三餐特派专人送了一个半月的佳肴。郭沫若特地写诗相赠:“患难一饭值千金,而今四海正陆沉。今有英雄起巾帼,“娜拉”行踪素所钦。”

  夏衍也写道,“在白色恐怖严重的日子,于伶、章泯和我常常可以借她的菜馆碰头、开会乃至‘挂账’(实际上这种账是不会还的)。在当时彼此都为党的地下工作之故。”

  另一方面,无论是失学青年,还是穷苦劳力,但有所求,她无不尽力救济资助。那时“锦江”每晚有一道“倒杂菜”的工序,由伙计把当天剩余的杂菜加工后,热汤热饭地挑去法租界斜桥总会附近,极廉价地卖给那些黄包车夫及其他苦力吃。

  

  锦江

  上海解放后,茂名南路上13层楼、18层楼以及6幢“炮台楼”里的老爷小开们,十有八九都作猢狲散了。新沙逊洋行拖欠的地价税,仅13层楼一幢,就累计高达60亿人民币(旧币)。眼看空关的房子多,洋行只好以整幢房子抵税了事。上海市政府决定把13层楼办成新上海的第一个国宾馆,于是请董竹君出面以锦江之名扩营。

  竹君欣然应允,并将自己辛苦经营16年,当时价值15万美金的“锦江”两店全部献给国家。上海市委拨款4万元人民币作搬迁费,1951年6月9日,“锦江饭店”正式开张。董竹君任董事长兼经理,以原锦江两店为主的一百几十名职工各就各位,店徽仍为“竹叶”。

  两年后,她被迫退居二线。1986年,锦江饭店纪念成立“三十五周年”——竟生生切断了前十五年。顾全大局的她写下了两全其美的祝词,给“扩大发展的‘锦江’三十五周年及锦江前身历史十五周年,共五十周年纪念日”,然而未被登出。

  直至今日,虽几经批示,15年的锦江前身历史仍未得到正式的承认。对此一番心血,她还是心疼的。

  

  母亲

  竹君的大女儿国琼(又名曼蒂)颇有钢琴天分,当初竹君离家出走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她继续接受培养。国琼在上海终于得以跟名师学琴,没有辜负自己的天分。而在母亲入狱至避难杭州的一年半时间里,恰是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四处筹钱找律师打官司,同时兼三四份钢琴课来维持全家七口人的生活费用,撑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她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

  三女儿国瑛参加了中国共产党,解放后创办八一电影制片厂。次女国璋修声乐系女高音,后一直侨居美国。小女国璋在美国洛杉矶任图书馆馆长。

  国璋曾在1991年元旦寄给母亲一张贺年卡,上面的附言是:“永远感谢您带我们离川,在沪艰苦奋斗,培养我们成人,不然在那闭塞封建的地方长大,后果不堪设想……”

  

  萍踪

  她带着一家老小,在上海换过大大小小十多个住处。

  她们开始所租的大多是亭子间,后来锦江生意好了,才逐渐住上了花园洋房,但也都是租用的,而且多是为方便“地上地下”双方面的工作。真正曾买过的房产只有一处,就是1949年解放前夕租入的愚园路1320弄1号,也是为了掩护地下工作的需要。一年后为贴补店内开支,又将房子廉价租出,仍租房居住。

  现在董竹君所住过的各处,均未有旧居标志。

  这处她惟一买过的房产,现在是长宁区区政府所在,自是不得入内。高墙围栏里有好几幢花园洋房,无法知道哪一幢是她曾经住过的。只见草坪绿得耀眼,不过没有竹林。

  

  余音

  她的他:正式离婚后数年,还时常“犯糊涂”地使计逼她回去,甚至做出了托人“把她骗到西湖推下去”的荒唐之举。1951年,他被误定为谋反的土豪劣绅判以死刑,1988年平反。

  她离开夏家后一直未再嫁,也未与他书信往来。后来的自传中,从此不提感情之事。似乎无论是他还是别人,这个女人都不再需要爱情和婚姻了。

  然而,据说她一直把她和他的结婚照放在卧室床头。

  那么,也就是说,别后70年的时光里,无论是流离失所或是功成名就,每天夜里,她都还是要独自面对这个曾给她幸福和痛苦的男人。

  98岁去世时,她的临终愿望是入葬时为她播放爱尔兰民歌《夏天最后一朵玫瑰》——那是她与夏之时在日本时曾听到的“尺八”所奏之曲,一生念念不能忘。

  南天春雨时,那鉴雪霜姿。

  众类亦云茂,虚心宁自持。

  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

  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薛涛《酬人雨后玩竹》

  人人都知道竹子的风骨,然而,也许我们始终都不知道竹子的心。

  也会有幽幽呜咽的时候吧,“切切孤竹管,来应云和琴”。
中国画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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