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名人故居游学馆(上海卷)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章 弹指挥间 宋氏王朝背影
张爱玲故居(5)
作者 : 读图时代 企划




  她已经是那其中的一部分——爱过了,经过了,毕竟是不一样。

  李碧华说到张爱玲时:“在这世界上,能叫一个扬眉女子低头,挫其锐气的,只有两样:一是爱情,二是政治。”可谓一针见血。

  然而她是挫而不败的,气焰总归只是外物而已,如奇装异服,如苍凉手势,如伺候自己如“红嘴绿鹦哥”。最后她抓住的“生趣”,离红尘繁华愈来愈远。

  1954年在香港,客居的海岛上。她在《传奇》增补版序言里说,“故事本身是值得一写的,可惜被我写坏了。”又说,“我们明白了一件事的内情,与一个人内心的曲折,我们也都‘哀矜而勿喜’吧”。

  “锐气”一无至此,却是真正的让我肃然起敬,心酸眼明。

  ——这就是她最信服的,“地母”般的雄壮慈悲吧。

  想起她45岁时在美国那张照片。头回过来,不复少年时隐着怯怯不安的昂首斜睨,而是平平远远地安然俯视,眼里嘴角带着的那点星光飘浮无处寄托的慈悲,终于沉淀了下来。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无论神情眼风如何变,颈项却依然是挺直的。她的清高叛逆硬在骨头里,就只这点,绝不与俗世纠缠。

  那时的她,已经伺候中风瘫痪又大她30岁的美籍丈夫赖雅5年了。为了给丈夫治病,一直在台湾、香港、美国间奔波写剧本赚钱。她信里写道,“工作时间太长,眼睛又在流血。”

  赖雅去世后,她越发离群索居,与世隔绝,孤身隐于纽约和洛杉矶的公寓里。

  胡兰成从日本寄《今生今世》来,她也不“出恶声”相辩,只是写信给夏自清说,“书中讲我的部分缠夹得奇怪,他也不至于老到这样。”

  在“去日苦多”的时候,花整整十年写一部明知不会叫好叫座的《红楼梦魇》。

  这就是张爱玲,一个说自己也被说成是“一钱如命”的张爱玲,一个说自己也被说成是“恶俗”的张爱玲。

  半个世纪前,乱世的上海,她对他说,“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他后来想起,就解作了眼见日本战败和民国再兴,自己如何的情感夹杂。

  这就是男人,处处现实。一想到关心,就只给了自己的喜忧;一说到辽阔,却又要扯到天下的宏图——居然还说自己懂得她的“气象壮阔”!

  半个世纪后,失了根的异地,她是否自己咀嚼过那更凄凉的后两句:“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精盘”。

  这么美而浩淼的句子,引自李义山《碧城》的第一首,千百年来,“向莫定其解”。

  谁又能说懂得呢,甚至我们都不知她自己在做何解?

  那就索性让我误解去吧,为什么不呢?

  那么浩瀚华美的时光,长流不息的寂寥。我们只是偶尔坐到某一个窗户下面,看到了那些星光雨点似的渺小的生命,如何撞进和融入那银河般的无限里,微微激起的那些纷飞的流光细浪。而她挺着颈子,一生也不肯摧眉折腰。只留给我们一个背影,对着她的月亮。

  就让我们误解去吧。即使不懂,她也还是慈悲的。

  而现在的我,隆隆地下了铁皮笼子一样的电梯,快快逃出那曾经是她乱世里的“家”的公寓楼,匆匆离开这车水马龙热闹得荒凉的路口。

  公寓的确是最冷漠无情的东西,但越是这样,因她有过的那一刹那的不可理喻的奇异深情,更是撞得人心疼。

  我毕竟是这样的软弱。无论懂与不懂,我不要这样红尘万丈的热闹,不要那样拣尽寒枝的孤寒,不要这样寂寞的生,不要这样寂寞的爱。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她也终于可以不要。

  

  张爱玲故居

  地址:静安区常德路195号常德公寓
中国画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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