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1月的某一天,20岁的查理·琼斯·宋(1866-1918)搭乘的轮船沿浑浊的黄浦江溯流而上,停靠在肮脏杂乱的上海虹口码头。江上挤满了外洋帆船和载货驳船,他和其他旅客一样,改乘舢板,从上水几百码处的外滩上岸。他后来在信中这样描述:“船尾,一个干瘦的老婆子在用力摇着橹。舢板缓缓驶过苏州河口,驶向英国领事馆门前的江堤。”
这里已经是一片维多利亚风情的西洋景象——美丽的花园、欧式洋房、万国旗、露天音乐厅……然而弥漫的气息还是中国的——黄浦江上湿热的水雾,酸梅汤的药味夹着夜来花香,黄包车夫身上的汗气,饥饿和挣扎的味道,还有倒马桶的熏天怪味。
9岁时就远渡重洋的查理就这样回到中国,登上了上海的舞台。包括他自己在内,也许没有人能够料到这个海南文昌县贫苦农民家的孩子,竟就此开辟了一个中国现代史上最显赫和传奇的宋家王朝。
同时,这个最显赫的家族又有着神秘的面纱,也激发着最富争议的评价和想象。它的成员在具有强大的内心力量上有惊人的一致,但在人生信仰和政治道路的选择上也有着惊人的分裂。宋耀如的故事是20世纪上海滩的杰出个人奋斗传奇;而宋氏三姐妹的故事却是历史、政治、外交,金钱、权势、斗争,亲情、爱情、婚姻的综合传奇。此外,还有隐在这些记载和传说之下的,甚至连绝密档案都不可能记录的真实故事。
时世成就了他们的传奇,也折磨着他们的情感。他们之间的家族情感与他们个人的是非功过,永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而当21世纪的我们回头去看宋家的传奇,却惊讶地发现:它与上海之间那种密切而又微妙的联系。他们的命运里仿佛有某些天然契合的特质,有某种异常吻合的发展脉络。

上海传奇:不姓宋的宋家王朝
——宋氏家族故居
正是在一种掠夺、腐败、贪婪、冒险还有革命的背景中,宋家王朝的传奇在上海正式揭幕。但实际上,这个王朝的创始人本来并不姓“宋”。
1886年的查理·宋在外滩上岸。在此之前,他的个人传奇已经开始——事实上,那正是他上海时代至关重要的前奏和伏笔。 |